晨光破曉,清輝平鋪在芒山山腳的空地上。
晨霧散盡,天地間只剩一片乾淨通透的晨光,沒有山林喧囂,沒有人聲嘈雜,唯有微風輕拂,悄無聲息掠過地面。
葉川立身空地中央,屏氣凝神,斂盡周身雜念。
他今日難得抽身閒暇,拋開南疆紛亂局勢、朝堂人心算計、數十萬流民安置諸事,只沉下心神,修習沈梟親傳的《太極玄功》。
自四年前,他投身河西秦王府,得沈梟破格授功,悉心指點入門根基。
彼時他初入幕府,剛經歷各種變故,一心執念全在如何安民理政,籌謀天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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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時間,他日夜深耕政務,輾轉各州郡縣,又時而前往羽霜督帥聯軍軍務,或與中洲各國周旋,修為一途反倒是落下太多。
葉川天資卓絕,心智遠超常人,若是專心武道,進度必然一日千里。
可四年以來,他幾乎從未抽出完整時間沉心苦修,武道修行始終只是閒暇之餘的調劑,從未放在重心之上。
四年沉澱,他穩紮穩打,循序漸進,修為穩穩站定一品圓滿之境。
一品武者,已是江湖一流水準,但在人才輩出的秦王府,只能勉強躋身二流都艱難。
莫說胡徹、陸七、蘇柔以及七劍這些嫡系親信,就算對上蕭溪南這樣修為平平者,葉川同樣沒有勝算。
現在葉川距離先天境,也僅有半步之隔。
這半步,是無數武者窮極一生都無法跨越的天塹,也是他四年以來始終無法突破的桎梏。
這倒並非根基不足,也並非天資不夠,唯獨是心不靜、神不專。
他心中裝著萬民生計,山河格局,雜念太多、牽絆太重,始終無法徹底放空心神,破壁入先天。
今日芒山腳下,無人打擾,諸事暫歇,是他四年來難得的純粹修煉時刻。
葉川沉定心神,緩緩起手,施展出《太極玄功》完整招式。
起手式中正平和,不偏不倚,雙臂圓轉,周身氣息隨之流轉,貼合天地自然韻律。
整套功法動靜相依,快慢相生,剛柔並濟,出招之時行雲流水,舒展自如,沒有霸道武學的殺伐凌厲,沒有詭秘武學的陰曲刁鑽。
招式運轉之間,時而舒緩緩慢,似流雲拂面,靜水行舟,步步沉穩,藏勢於無形。
時而驟然提速,圓轉借力,虛實變幻,招法靈動,令人難以捕捉軌跡。
周身內息順著功法脈絡周天流轉,沖刷經脈,溫養體魄,調和氣血,一點點撫平連日操勞的疲憊,沉澱浮動的心緒。
他一招一式穩步落地,動作規範端正,根基紮實穩固,四年未曾荒廢基礎,沈梟傳授的每一處細節、每一道運氣法門、每一個進退分寸,他都牢記於心,從未懈怠。
只是招式雖熟,意境終究是差了幾分。
他刻意恪守章法,拘泥定式,進退循規,少了幾分自然隨性的通透,多了幾分人為雕琢的僵硬。
一套完整太極玄功徐徐演畢。
葉川緩緩收勢,雙手歸丹田,立身站定,綿長氣息緩緩吐出,周身浮動的內息瞬間收斂,歸於體魄之內,心神澄澈,氣息平穩。
四野寂靜,微風拂面。
不遠處的山道口,丁顏剛剛挑完兩桶山泉清水,放下肩頭扁擔。
木桶穩穩落地,水聲輕晃,細碎漣漪轉瞬平復。
這位半生戎馬、滿身風霜傷痕的老將軍,本該回宮復命,途經山腳空地,恰好將葉川整套練功招式盡數看在眼裡。
他佇立原地,靜靜觀望,沒有半分隨意打量的輕視。
待葉川徹底收功,丁顏才緩步上前,蒼老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語氣滿是由衷讚嘆。
「葉先生這套功法,當真玄妙異常。」
「招式藏天地法理,運轉含自然無窮之道,動靜制衡、虛實相生,
看似溫和無鋒,實則內藏千鈞力道、萬般變化,絕非俗世尋常武學可比。」
葉川聞言,微微側身拱手,神色謙和淡然,不驕不躁。
「丁老將軍謬讚了。」
「此乃秦王親傳絕學,在下不過得其皮毛,閒暇之餘演練兩遍,只為強身健體,穩固根基,不敢妄談武道意境。」
他所言句句屬實。
沈梟武道通天,一身修為冠絕當世,所傳《太極玄功》更是根基無上、兼容萬法的頂級絕學。
只是他志不在武道,從未深耕,自然不敢自詡精通。
武道宗師或許可以救一人、一村、一縣,但救不了億萬生靈,救不了被天災人禍逼得走投無路的百姓。
丁顏聞言淡淡一笑,臉上歷經風霜的褶皺稍稍舒展,眼底滿是惋惜與認可。
他半生從軍,征戰四方,閱盡天下武學,見過無數武道天才、沙場猛將、江湖宗師,眼光毒辣,看人極准。
葉川此刻展露的根基、身段、氣息掌控、招式理解,看似平淡,實則根基渾厚,天資絕佳,遠超無數專攻武道的頂尖天才。
「葉先生太過自謙。」
丁顏輕輕搖頭,語氣篤定,字字真切。
「老夫征戰數十年,閱武無數,一眼便能辨出天資高低、根骨優劣,
先生根骨清奇,心智通透,悟性冠絕常人,是天生的武道奇才。」
「只是先生心繫天下,志在萬民安定,故而分心政務,擱置武道,才讓修為遲遲未能破壁。」
「以先生這份絕佳天資,若是專心武道,摒棄旁騖,沉心苦修,不出十年,必可立身江湖頂峰,成就一代武道宗師,
假以機緣沉澱,跨過先天、臻至大宗師,甚至衝擊天人境界,亦是大有可為。」
這番評價,出自丁顏這位老牌沙場名將、曾經鎮守一方、見過頂級武道格局的老將軍之口,分量極重。
江湖武道,宗師已是一方名宿,受人敬仰。
天人境更是世間頂尖,寥寥數人而已,足以震懾一方疆域,攪動天下格局。
葉川聽後,依舊神色淡然,沒有半分心動狂喜,只是淡淡一笑,輕輕搖頭。
「丁老將軍太過抬舉在下。」
「在下自知天資愚鈍,心性浮躁,雜念繁多,當不得宗師二字,更不敢奢望天人之境,武道於我,只是護身之法,養身健體,僅此而已。」
他心志堅定,從未偏移。
輔佐沈梟建立新的秩序,肅清亂世,護佑萬民,才是他畢生所求。
武道強弱,個人修為高低,從來不是他的最終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