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卯時,樊梁城。
天亮的極晚,東邊的雲層將日頭悶在裡頭,北風從昨夜起便沒停過,順著城門樓子一路吹進重重宮闕,檐角的鐵馬在風中叮噹亂響,聲音碎在寒風裡。
明和殿外的白玉階上,百官已按品級依次列隊。
蘇承武裹緊身上那件石墨色大氅,踩著馬凳從馬車上走下來,一股冷意便順著靴底往上竄,他將雙手深揣進寬大的袖兜里,低著頭走入宗親班位,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四周的隊列。
朝堂上的氣數,從來不看摺子寫了什麼,只看人站在哪裡。
距離緝查司連夜抄沒二十三座府邸,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朝堂在這半個月裡,經歷了劇烈的震盪與洗牌。
蘇承武一眼望去,朝班比上個月明顯稀疏,南側原本站著世家中低品級官員的區域,空出了七八個位置。
沈簡彝、方允修、賀承嗣等人的位置上,遞補上來的皆是生面孔,有幾個看穿著打扮,是從六部閒曹臨時提上來撐場面的,縮在隊伍後方,連呼吸都刻意壓著。
暫代禮部尚書一職的侍郎站在文官前列,努力撐出正二品該有的氣度,雙眼卻死死盯著腳下的金磚,根本不敢抬頭。
蘇承武將目光越過文臣,投向對面的武將班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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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淑英站在武將列最前方的位置上,站姿比前些日子更加挺拔,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鋒芒,左手不自覺的搭在腰間革帶的位置。
至於一旁的趙樓,這位年近六旬的老將,儀態與穆淑英截然不同,雙手攏在袖管里,身子站的松松垮垮,那張國字臉上滿是讓人看不透的從容,此刻正微微側著頭,與身旁的兵部右侍郎低聲交談。 蘇承武收回目光,眼帘低垂,看著自己靴尖上的祥雲紋。
卯時一刻,淨鞭三響,尖細的唱喏聲劃破冷風。
殿門大開,百官收斂聲息,魚貫而入。
明和殿內比外頭暖和不少,角落裡幾隻銅爐燒著炭火,熱氣從鏤空爐蓋里往上冒,蘇承明身著冕服,頭戴梁冠,從側殿步入明和殿。
他衣擺帶風,轉身落座,雙臂平放在御案兩側,那雙眼睛不緊不慢的掃過下方群臣。
「有事早奏。」掌印太監高聲喊道。
戶部尚書丁修文率先出列,雙手捧著笏板躬身稟報。
「啟奏殿下,南地三州秋糧尾款,扣除沿途損耗,已於昨日酉時全數清點入庫,共計一百一十二萬四千石,帳目平訖。」
蘇承明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准。」
工部左侍郎緊跟著跨出班列,遞上摺子。
「殿下,樊梁城南段城牆冬修方案已擬定,今年雨雪偏多,鬆脫之相出現在南段城磚上,臣請調撥內帑銀五萬兩,徵發民夫三千,趕在大雪前加固完畢。」 「銀子夠不夠?」
「回殿下,戶部已撥付專款,工部核算過,綽綽有餘。」
「批,交由工部侍郎專辦,五日內必須動工,若有延誤,拿你是問。」
蘇承明拿起硃筆勾了一筆,將摺子扔回御案。
吏部尚書高景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硬著頭皮邁出隊列,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展開時紙頁翻了好幾層。
「殿下,因前案牽連,出現的官職空缺共計三十七處,臣等連夜篩選,擬定候補名冊在此,請殿下裁斷。」
這本名冊,是今日早朝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重頭戲,南地二十三名官員被抄,空出的位置全是肥缺。
內侍走下丹陛,接過名冊轉呈,蘇承明翻開名冊,目光在上面那些名字上掃過。
啪!
蘇承明將名冊合攏,隨手擱在御案右手邊最邊角的位置。
「官職一事,以後再議。」
這幾個字說的並不重,但落在此刻的朝堂上,分量極重。 明和殿內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文官隊列中,有幾名郎官忍不住轉頭互換了眼神,有人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袖,有人咳了一聲又趕緊憋住,兵部侍郎下意識看了一眼趙樓,卻發現趙樓依舊老神在在的攏著袖子。
蘇承武站在宗親班位中,冷眼看著這一幕,在心裡默默算了算。
從連夜抄家到現在,過去了半個月,南地前往京城的所有官道驛站,半個月沒有送回過一份加急文書,這麼大的事情,太子手裡握著兵部和緝查司的明暗兩條線,絕對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今天在早朝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絕口不提南地亂局。
這說明蘇承明在等,他在等南地的局勢徹底發酵,等一個確切的軍報,一個能讓他順理成章把手伸進軍權里的契機。
常規政務處理到第四樁,陸慎行正準備奏報一樁秋決覆核的案子。
大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鐵甲葉片的脆響,完全違背了宮廷行走的規矩,直奔明和殿而來。
百官紛紛回頭,兩名殿前鐵甲衛架著一個身穿驛卒號衣的人,粗暴的沖入大殿門檻。
那名渾身上下全是泥漿的傳令兵剛踏進大殿,雙腿便徹底脫力,兩名鐵甲衛一鬆手,他整個人重重的往前栽倒,膝蓋狠狠砸在金磚地面上。
傳令兵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手裡攥著一封用暗紅色火漆封死的羊皮軍報。
他仰起頭,盯著丹陛上的蘇承明,張了好幾次嘴,才把話語說清。
「南地……急報!」 「隴西軍奉旨南下清查世家,於燼州界外……遭遇大規模叛軍伏擊!折損精騎三百餘!」
「臨南軍副將穆震率部在側翼接應,兩軍聯合退至燼州界外三十里……紮營據守!」
「南地三州進出要道,全部被叛軍封死!南地各州消息……徹底斷絕!」
傳令兵的聲音越來越低,氣力一口比一口短,但他手裡那封軍報始終舉的高高的,一寸都沒往下掉。
「叛軍打著擁立皇長孫的旗號起兵,聲稱撥亂反正!兵力……不下數萬!」
吼完最後一個萬字,傳令兵高舉的雙手瞬間失去所有力氣,軍報從手中脫落,在金磚上滑出去半尺,他趴在那裡,徹底昏死過去。
大殿陷入了長達數息的死寂。
隴西軍戰敗,三州封鎖,皇長孫旗號,數萬叛軍。
這幾句話的信息量太過龐大,直接掀翻了整個大梁朝堂的認知。
死寂過後,明和殿徹底炸鍋。
兵部侍郎第一個繃不住了,連笏板都忘了拿穩,一步跨出班列,指著地上的傳令兵。
「數萬大軍?!哪來的數萬大軍?!」 「南地那些世家大族就算把家底掏空,加上定寧軍殘部,滿打滿算一萬五千人頂天了!這數萬叛軍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嗎?」
戶部的一名侍郎緊跟著跳腳,聲音尖銳。
「殿下!養數萬兵馬一年少說要耗費白銀百萬餘,還要配齊甲冑兵器!南地世家確實富庶,但這筆銀子在朝廷眼皮子底下藏了多少年?戶部年年查帳,絕無可能連半點風聲都不露,帳根本對不上!」
武將列中,幾名參將互相瞪大了眼睛。
「隴西的精騎居然被伏擊折了三百多?金閭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五千精銳怎麼會在南地的山溝里吃這麼大虧?」
「這還打什麼清查?這已經是造反了!公然扯旗造反!」
「到底是什麼來路?」
「諸位大人。」在一片爭吵中,刑讞寺卿陸慎行站在隊列後方,臉色鐵青,死死攥著袖口。「方才軍報中說……叛軍打的旗號是……擁立皇長孫。」
陸慎行轉頭看向御座上的蘇承明,嘴唇蠕動了一下,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皇長孫這三個字是一個絕對的禁忌。
大皇子蘇承瑞逼宮自戕,皇子妃韓攸寧喪生火海,這是皇家對外公布的定論。
如今叛軍打出這個名義,這已經不是造反,這是在直接動搖當今朝廷的正統性,是奪嫡的延續,誰敢在朝堂上公開議論這個詞,誰就是在找死,有人想追問真假,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袖子,低聲呵斥。 朝堂亂作一團,蘇承武安穩的站在宗親班位里,雙手依舊抄在袖中,面無表情,但他的眼睛卻在極速捕捉殿內真正握著籌碼的幾個人。
第一個是卓知平。
這位當朝丞相站在文臣首位,從頭到尾一言未發,雙手交疊攏在寬大的袖管里,身體微微前傾,雙目半闔,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既沒有對數萬叛軍的震驚,也沒有對皇長孫的恐慌,呼吸平穩至極,一副心裡早有了應對章程的閒散姿態。
第二個是趙樓。
在聽到隴西軍折損精騎三百餘時,這位隴西大將軍的表情也沒有變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蘇承武心中冷笑,趙樓絕對早就知道了,隴西軍有自己的傳訊渠道,金閭的敗報必然在昨夜甚至更早就送到了他的案頭。
第三個是穆淑英。
當傳令兵喊出臨南軍副將穆震率部在側翼接應的一瞬,蘇承武銳的捕捉到了穆淑英的一個動作,那是一個人在確認至親之人平安存活後,身體本能的反應。
兵部的調令是讓穆震去平州,而穆震出現在燼州側翼,穆淑英不僅沒驚訝反而鬆了口氣,這說明她早對穆震違抗調令改道去了燼州一事早有預料。
蘇承武在心中將這三人的反應迅速拼湊,滿朝文武大呼小叫,而站在最前面的這兩位封疆大吏,在聽到戰報前,就已經各自握住了南地的一部分真相,這場朝會,不過是他們互相演戲的戲台。
百官的喧囂還在繼續,穆淑英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兩名武將的肩膀,落在了趙樓那張布滿風霜的側臉上。
趙樓似乎有所察覺,恰好也偏過頭,迎上了穆淑英的視線。 穆淑英薄唇微啟,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前後兩排的朝臣聽清。
「趙伯父似乎,並不意外。」
趙樓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徹底變成了譏諷,花白的短須微微抖動。
「你不也一樣?」
隨即兩人同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正前方,底牌已經亮過,沒必要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殿內的嘈雜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兩位大將軍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
穆淑英沒有繼續理會趙樓,右腳邁出一步,大步跨出武將班列,走到大殿中央那個昏死傳令兵的旁邊,雙手抱拳,擲地有聲。
「太子殿下!臣請旨前往南地,統領在外兩軍,剿滅叛賊!」
她抬起頭,直視蘇承明,語速不疾不徐。
「臣麾下副將穆震,此刻正駐守在燼州界外,臣若前往,軍令暢通無阻,無需另花時日磨合將帥。」
「臣麾下的臨南步卒,常年駐守南疆,練的是山地攻堅,南地三州地形多山多隘,丘陵起伏,河流交錯,騎兵一旦深入其中施展不開陣型,只會淪為活靶子,唯有步軍穩紮穩打,方能破局。」
她的視線有意無意的掃過趙樓的方向。 「臣不才,願在此立下軍令狀,即日起兵,一月之內必平定南地叛亂!若逾期未果,不能將賊首梟首示眾,臣甘受軍法處置!」
穆淑英話音剛落,趙樓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抖了抖寬大的袖管,大步邁出班列。
「穆將軍事務繁雜,臨南邊關還得靠你守著,平叛這種粗活,還是交由老夫來辦吧。」
趙樓走到穆淑英身側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拱手朝上,聲音洪亮如鍾。
「殿下!隴西的兒郎在燼州吃了暗虧,折了三百弟兄,這個場子,是我們趙家軍自己的家醜!家醜,就絕沒有讓外人替我們找回來的道理,否則我趙樓這張老臉往哪擱?隴西五萬鐵騎的臉往哪擱?」
趙樓微微揚起下巴,用餘光瞥了穆淑英一眼,聲音轉冷。
「老夫自請領兵南下,親自去趟南地,一來剿滅那些不知死活的逆賊,二來……順便把金閭那個貪功冒進、不成器的東西押回京城,軍法從事!這敗軍之將,老夫絕不姑息!」
殿中的文官們面面相覷,兩位手握重兵的大將軍,為了平叛主帥之位,在朝堂上公開爭奪,這在大梁開國以來還是頭一遭。
蘇承武不屑一笑,在心中將兩人的意圖扒了個底朝天。
穆淑英是真想打,穆震陷在前面,她必須親自把弟弟撈出來,趙樓也是真想去,但他是為了控制戰場信息,隴西軍怎麼敗的、金閭信里寫了什麼,他絕不許穆淑英查出來帶回京城,他必須自己去把水攪渾。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御座上的蘇承明身上。
蘇承明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從穆淑英剛毅的臉上移開,落到趙樓花白的鬍鬚上,又盯在內侍撿起呈交到御案上的那份羊皮軍報上。 火漆已經被暴力掰開,羊皮紙上的字跡邊緣模糊暈開,三百餘騎,數萬叛軍,皇長孫等字眼依舊刺眼。
蘇承明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青筋一根根凸起。
此前自己聯合卓相逼迫世家,預設的對手一直是一萬多私兵,屆時一萬朝廷精銳足以碾壓收割南地,可數萬叛軍擊碎了自己的預判,世家不可能憑空變出這麼多的軍隊,這就意味著南地背後藏著一個他沒察覺到的勢力。
緊跟著,他的嘴角又不自覺的彎起。
叛軍規模越大,平定叛亂的功勞就越驚世駭俗,剿滅一萬私兵只是錦上添花,平定數萬叛軍,剿滅打著皇室正統旗號意圖顛覆朝局的逆黨,這是實打實的定國之功!
有了這份軍功,自己這個監國太子的威望將達到頂峰,足以壓過蘇承錦,連父皇都無法再拿捏他。
這個掛帥的人......
蘇承明的呼吸不自覺的快了半分,眼神一點點變亮,他正要開口說話。
「咳。」
一聲極輕的咳嗽聲,突兀的從文臣首位傳出。
卓知平依舊保持著雙手攏袖的姿態,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當是年紀大了喉嚨不適的自然反應。
可這聲咳嗽落進蘇承明耳朵里,卻讓他頭腦清明了不少。 他懂了舅父這聲咳嗽的警告,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底的貪婪收斂,換上了一副凝重的神情。
他緩緩從御座上站起身,抬起右手向下壓了壓。
「南地之事,非同小可。」
「叛軍規模遠超朝廷此前預估,且賊子膽大包天,竟敢打著皇長孫的旗號蠱惑人心,意圖顛覆大梁江山。」
「此事,已經不再是地方剿匪,而是事關國本的大事!」
他特意加重了事關國本四個字的咬音,直接將叛亂級別推到最高。
他的目光掃過殿中群臣,在穆淑英和趙樓臉上停留。
「事關國本,孤,不宜擅作決斷,今日朝會,到此為止。」
「穆將軍與趙將軍的拳拳報國之心與請戰之意,孤已知悉,掛帥人選的欽定,數萬大軍的兵力調配,糧草籌措,皆需慎重。」
「孤即刻前往和心殿,面見聖上,將前線急報如實稟奏。」
「一切,由聖上聖裁!」
說完,蘇承明大手一揮,袖風帶起御案上的折頁,不給任何人爭辯的機會,帶著內侍頭也不回的從側門離去。 殿門在身後重重合攏,掌印太監尖銳的退朝聲遲遲響起。
百官如夢初醒,開始魚貫退出明和殿。
大殿外的白玉階上,冷風依舊,官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激烈的議論著。
穆淑英大步走下石階,步伐極快,趙樓走在另一側,兩人在廣場中央擦肩而過,誰也沒有回頭看對方一眼。
趙樓的一名副手從側面快步湊上來,壓低聲音急促的說了兩句。
趙樓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伸出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示意閉嘴,徑直朝宮門走去,步伐穩健不疾不徐。
卓知平走在文官隊伍末尾。
兩名吏部官員焦急的攔住他。
「卓相,官職的空缺……太子殿下說容後再議,那咱們擬好的候補官員,是回原衙門還是繼續候著?」
卓知平停下腳步,微微睜開半闔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
「等旨意。」
卓知平說完,便重新闔上眼皮,雙手攏在袖中,慢步離去,再沒多說半個字。 蘇承武一直站在大殿前的一根漢白玉柱旁,直到人群散的差不多了,他才抽出手整理了一下大氅的領口,緩緩走下石階。
他看著穆淑英的背影,又看著趙樓的步伐,目光落在明和殿那扇緊閉的側門上,腦海中,將今日朝堂的所有底牌一塊一塊重新梳理。
穆淑英沒有退路,必須去救弟弟。
趙樓必須去把水攪渾,掩蓋敗績搶奪功勞。
蘇承明,用事關國本把皮球踢給父皇,表面退讓,實則是想自己親自掛帥,打贏這一仗,他的位置再無人能撼動。
可父皇絕不可能答應太子親自領兵出征,一旦太子出征,那京城誰來坐鎮?
這個矛盾蘇承明解不開,他在和心殿必然會碰壁。
想著想著,蘇承武已經走出宮城大門,石階下,屬於雲朔郡王的馬車等候多時。
車夫裹著棉襖縮在車轅上,見他出來,麻利的跳下地掀開車簾。
「王爺,回府嗎?」
蘇承武踩著腳踏鑽進車廂,在鋪了厚氈的座位上坐定。
車廂里的小炭爐散發著暖意,他靠在軟墊上,沉默了兩息。 「去崇王府。」
車夫愣了一下,隨即響亮的應了一聲。
「得嘞!」
一記響亮的鞭花在冷空中炸開,馬車碾過青石板,頂著北風,朝著城西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