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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昔年鴆毒藏深秘,一縷幽香隱毒莖

  百里穹蒼眼珠亂轉,喉結連連滾動,眼底的一抹恐懼轉瞬即逝,那張糊滿泥灰的臉上,硬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干硬的泥殼隨著他嘴角的拉扯簌簌往下掉。

  「姐……」百里穹蒼嗓音乾澀發抖,硬生生掐出幾分委屈親昵,「你說什麼呢,見到你,我開心還來不及。」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身子往前湊。

  「我早就想去找你了!是百里元治那老匹夫攔著!你應該去找他算帳!是他害的你!咱們……咱們可是親姐弟啊!」

  聽到這話,百里瓊瑤突然仰起頭,放聲大笑,笑聲在破敗的院子裡迴蕩,驚起牆頭幾隻覓食的寒鴉。

  「百里穹蒼啊百里穹蒼。」

  笑聲戛然而止,她垂下眼皮,目光冷硬。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樣的噁心,死到臨頭了,連推脫罪責的說辭,都這麼蹩腳。」

  聞言,百里穹蒼愣了一瞬,眼底的慌亂壓都壓不住,他麵皮抽動,語速快了幾分,繼續堆笑。

  「姐,你說什麼呢……你是不是忘了,小時候你總帶我去放牧,你還教我騎馬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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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

  百里瓊瑤目光陡寒,厲聲打斷,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一股子煞氣散開,一旁的朔蘭翊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我不想聽你提以前的事。」百里瓊瑤往前走了一步,死盯著他那張抽搐的臉,「從你給我母親下毒那天起,你我之間,只剩血海深仇。」

  百里穹蒼的話卡在喉嚨里,笑容僵在臉上。

  「你放心,我今日不會殺你,一刀砍了你,太便宜你。」

  百里瓊瑤微微俯下身,聲音不疾不徐。

  「我聽蘇承錦說,南朝有一種刑法,叫凌遲。」她直視著百里穹蒼迅速慘白的臉,「用一張漁網把你緊緊勒住,讓皮肉從網眼裡凸出來。然後用極薄的小刀,把你身上的肉割下來。」

  「聽說手藝好的劊子手,能割滿三天三夜,足足三千餘刀,這中途,你不會死,你能清楚的看著自己的骨頭一點點露出來。」百里瓊瑤嘴角微彎,「我對此很感興趣,倒想在你身上試試。」

  聽完這話,百里穹蒼面如死灰,巨大的恐懼湧上心頭,他再也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

  「姐!你不能這樣!」

  他猛的抬高音量,身子拼命朝前拱,反綁的雙手死死掙扎,帶上了悽厲的哭腔。

  「咱們是一母同胞!骨血至親啊!身上流著一樣的血!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不能殺我!」

  百里瓊瑤又笑了,這笑聲比剛才還要冷,滿是嘲弄。

  「你還知道你我是一母所生!」

  百里瓊瑤的聲音陡然拔高,刺破院中的寂靜,她猛的跨前一步,一腳蹬在百里穹蒼的胸口,將他死死踩進泥水裡。

  「當年你給母親下毒的時候,你可曾想過她是你的母親!如今快死了,你倒是把她搬出來當擋箭牌了!」

  百里瓊瑤腳下發力,皮靴碾著他的胸骨,胸口微微起伏,隨即生生壓住怒火,聲音重新歸於冷酷。

  「說到底,你就是怕死,你放心,我會讓人把你綁在行刑柱上,讓你睜大眼睛,清清楚楚的看著自己的肉被一片片割下來,看著自己慢慢咽氣,到時候,你會哭著求我給你個痛快。」

  百里穹蒼感受著胸口的劇痛,看著百里瓊瑤眼底那不容置疑的殺意。

  他知道,今日求饒已經絕無生路。

  極度的恐懼,在瞬間轉化為歇斯底里的瘋狂與怨毒,他盯著百里瓊瑤的臉,臉上那副討好的虛偽皮子終於徹底撕破,五官猙獰的擠在一起。

  「那賤媼本就該死!」

  百里穹蒼猛的昂起頭,雙眼充血,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嘶聲咆哮。

  「從小到大,她正眼看過我一次嗎!她眼裡只有你!處處把你當繼承人培養,替你以後接管王庭鋪路!」

  他瘋狂的掙扎扭動,麻繩在手腕勒出血痕,脖頸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亂飛。

  「憑什麼!你一個女人,憑什麼統領草原!」他喘著粗氣,聲音尖銳刺耳,「當年她能坐穩位置,無非是命好!既然她不肯把王位給我,老子自己動手去奪有錯嗎!我才是大鬼國真正的王!」

  院子裡靜默無聲。

  朔蘭翊死死攥著刀柄,手背青筋直冒,目光在百里穹蒼那張臉上停留了兩息,隨即厭惡的移開視線,赤扈立在原地,面無表情。

  百里瓊瑤緩緩收回腳,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在泥水裡瘋嚎的弟弟,沒動怒,沒反駁,就那麼靜靜的看著他喊。

  喘息聲在院子裡迴蕩了好一會,百里瓊瑤這才理了理衣袖,緩慢開口。

  「百里穹蒼,別把你那骯髒的想法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你不過就是嫉妒我罷了。」百里瓊瑤眼底滿是不屑,「從小到大,我哪一點不比你強?論才學,論騎射,論謀略,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你有什麼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說著,百里瓊瑤偏過頭,瞥向遠處院牆根底下剛緩過一口氣的百里札。

  「也就只有他,會把你這個廢物當個寶貝供著,處處防備我。」她的嘴角彎了彎,帶著一絲嘲弄的玩味,「可惜了,他也沒躲過你的手心啊。」

  聞言,百里穹蒼瞳孔猛的一縮,瘋狂的叫罵聲瞬間卡殼,臉色大變。

  百里札費力的用手肘撐著地面,半抬起身子,泥水順著蠟黃的老臉往下滴,目光驚疑不定的在姐弟倆之間來回遊走,嗓音發顫。

  「你……什麼意思?」百里札喘息著。

  百里瓊瑤轉過身,慢條斯理的走到他跟前蹲下,平視著那雙老眼。

  「阿如那札,我都有些羨慕你的蠢了。」百里瓊瑤搖了搖頭,嗤笑一聲,「你不覺得你此刻這副氣血兩虧、目視不清、渾身無力的樣子,與我母親當年臨終前,何其相像啊?」

  百里札的身體猛地僵住,如遭雷擊。

  「寂離草之毒。」百里瓊瑤輕聲吐字,「你當年可是親眼看著我母親一點點衰弱下去的,你難道忘了那症狀?」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砸的百里札頭暈目眩,老臉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淨,他猛的轉過頭,死盯著百里穹蒼,眼珠里布滿血絲。

  見狀,百里穹蒼慌亂的往後挪了兩步,手腕上的麻繩蹭出血絲,聲音因為心虛拔的極高。

  「父王!你別聽她胡說!我從未害過你!」他急切地辯解,語速極快,「你的所有吃食,每日均有人當著您的面查驗,銀針試毒從不間斷,何曾出過紕漏!」

  緊接著,百里穹蒼猛的轉頭怒視百里瓊瑤,大聲呵斥。

  「你休要在這裡胡說八道,挑撥離間!我若是想害父王,有的是機會,何須要下這種慢性毒藥!」

  百里瓊瑤雙手攏在身前,玩味的看著他眼底的慌亂,嘴角慢慢彎起。

  「所以,你確實想殺他,只是覺得下慢性毒藥太麻煩?」

  百里穹蒼臉色一緊,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漏了嘴,臉色難看至極。

  「你放屁!你在詐我!我一時心急說錯話而已!」

  百里瓊瑤壓根沒搭理這番狡辯,視線落在百里札臉上,聲音又輕又慢。

  「我讓你死個明白。」

  「在南朝,我認識了一位醫術高超的醫師,他告訴我,寂離草這東西,並非只有吃進肚子裡才管用。」

  百里瓊瑤站起身,在兩人之間踱著步。

  「寂離草雖生在草原深處,但時不時也會被往來的商賈售賣前往南朝腹地,在南朝的深宅大院裡,專門有人將此物與香料混合,做成盤香,將其點燃用來毒害枕邊人,此方法極為隱秘,一般只在古籍上有所記載。」

  腳步停頓,百里瓊瑤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百里穹蒼。

  「但百里穹蒼,你對我母親下過這種毒,你對寂離草的特性如此熟悉,想必對此事也是知之甚多。」

  百里札喉結劇烈滾動,眼珠子僵硬的看向百里穹蒼。

  「如我所料不錯。」百里瓊瑤看著那張慘白的老臉,輕笑一聲,「你的私殿內,時常燃香吧?想必除了用來矇混過關的沉香以外,那香爐里,還有其他的加料。」

  百里札癱坐在牆根底下,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

  百里穹蒼第一次在寢帳里獻上那尊名貴銅香爐的恭敬模樣,那會兒他一臉孝順,說這香安神助眠,對身體極好,夜深人靜時,混在沉香里那股幾乎聞不出的苦澀異香,還有這半年來,自己一天天虛弱,醫官卻束手無策的身體。

  百里札顫抖的偏過頭,盯著這個溺愛了二十年的兒子,悽厲的嗓音撕扯著咽喉,透著無盡的悲涼與憤怒。

  「你……你想殺我?!」

  百里穹蒼被父親那擇人而噬的目光盯著,嚇得連連往後縮,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父王!她是胡說!我已經是您的繼承人,整個大鬼國早晚都是我的,我何必去殺您!您別信她的鬼話!」

  百里瓊瑤站在一旁,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灰。

  「多簡單啊。」她替他回答了這個疑問,語氣閒適,「你想他早點死,你好早點名正言順地坐上那個位置,他多活一天,你就晚一天。」

  百里穹蒼嘴唇來回張合,半個字都憋不出。

  「至於是不是寂離草。」百里瓊瑤低下頭,看著癱在泥水裡發抖的百里札,「如今這城裡有的是隨軍醫官,稍後請醫師來看看那香灰,一驗便知。」

  百里札縮在牆根底下,眼底一片灰暗。

  「你放心,我今天不殺你,我會讓你睜大眼睛看著,看著百里穹蒼,一點一點被剮死在你的面前,只有這樣,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至於你的腦袋。」她偏了偏頭,「蘇承錦留著有用,暫且留你多喘幾天氣。」

  說完,百里瓊瑤直起身,目光轉向百里穹蒼。

  百里穹蒼臉色青白交替,亂發遮著臉,低著頭,肩膀止不住的發抖,額角青筋狂跳。

  百里瓊瑤歪了歪頭,眼中滿是譏諷。

  「百里穹蒼,敢做不敢認?反正橫豎都是要死的,連這點膽量都沒有?」

  百里穹蒼死盯著她,牙關咬的咯吱作響。

  靜了幾息,百里穹蒼猛的仰起頭,偽裝與恐懼蕩然無存,一張臉扭曲著,儘是癲狂與怨毒。

  他用盡全副力氣挺直脊背,反綁的雙手死死攥拳,從泥水裡半跪起身,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是我乾的!那又怎樣!」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聲音不再發抖,反而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暢快。

  「他早該死了!」

  百里穹蒼偏頭朝百里札的方向啐了一口血沫,滿眼不屑。

  「占著王位毫無建樹!對你這種造反的賊子,居然只是流放!不把你當場砍了!他居然還念著可笑的骨肉親情!蠢到家了!」

  百里穹蒼徹底撕破了偽裝,猛的轉向百里札,五官扭曲的破口大罵。

  「老東西!當年賤媼被毒死一事,你以為你很乾淨嗎?你就眼睜睜看著、放任我去做!說到底,你也是盼著那賤媼早點死的!只有她死了!你才能擺脫入贅的恥辱,名正言順地坐穩那個王位!」

  內心最陰暗的算計被一把扯開,百里札嚇的身子猛的一抽,嘴唇拼命哆嗦,想開口,喉嚨里卻只能擠出嗬嗬聲。

  「等到我將那賤媼殺了!你大權在握了,你反倒對你這個女兒起了憐惜之意,玩起了什麼仁慈的把戲!」百里穹蒼唾沫橫飛,仰天狂笑,笑聲滿是窮途末路的癲狂,「斬草不除根!將她流放去送死,卻不敢親自動手!你我今日落得這般田地,淪為階下囚,都是拜你當年那可笑的優柔寡斷所賜!」

  罵完百里札,百里穹蒼猛地喘了幾口粗氣,轉頭死死盯著百里瓊瑤。

  「當年我背著他,派出去追殺你的人,竟然全都沒能得手!」他笑的瘋癲,「如今想來,你還真是命大!若是當年他們在荒野上砍下你的腦袋,又豈會有今日之禍!」

  院內重歸死寂,北風翻過牆頭,捲起枯葉在泥水上打了個轉。

  朔蘭翊死攥著刀柄,嘴唇緊抿,盯著那張扭曲的面龐。

  看著百里穹蒼這副色厲內荏的癲狂樣,百里瓊瑤非但沒怒,嘴角反而挑起一抹笑容。

  「這時候,倒真有幾分像個男人。」百里瓊瑤隨手拍了拍袖子,「可惜,我不喜歡。」

  她偏過頭,朝一直等著的赤扈抬了抬下巴。

  赤扈嘴角咧出一抹弧度,沒有半點猶豫,大步走上前。

  見漢子逼近,百里穹蒼身子本能的後縮,雙腿蹬著泥水朝牆根退,嗓音尖厲發顫。

  「你要幹嘛!百里瓊瑤!你敢!別碰我!」

  赤扈面無表情,腳步加快,沉重的軍靴踏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一步步踩斷百里穹蒼最後的那根弦。

  後背撞上土牆,退無可退,瞳孔里倒映出那道壓迫感十足的黑影。

  赤扈走到跟前,半句廢話沒有,右腿高高抬起,衝著百里穹蒼的膝蓋,狠狠一腳踹了下去。

  咔嚓!

  百里穹蒼一聲慘叫,雙腿折彎,重重的栽進泥水裡。

  緊接著,那隻厚重軍靴再次抬起,帶起一陣勁風,奔著百里穹蒼兩腿之間,狠厲無情的踩了下去。

  噗。

  血肉模糊的悶響,夾雜著細碎的破裂聲。

  「啊!!!」

  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衝破喉嚨,尖銳刺耳,帶著絕望的痛楚,在四面高牆內瘋撞,撕開了陰沉的天幕。

  百里穹蒼身體猛的弓起,反綁的雙手死命扭動,額頭冷汗成串的往下砸,他在泥水裡瘋狂打滾,哀嚎聲持續了數息。

  下一刻,叫聲戛然而止。

  人直接疼昏死過去,百里穹蒼雙眼翻白,嘴裡湧出白沫,直挺挺的歪在牆根下,胯下蔓延出的猩紅,將身下的積水染透,身體還在本能的抽搐。

  一直站在後方的朔蘭翊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將頭偏向一側。

  百里瓊瑤冷眼瞥了眼生死不知的百里穹蒼,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嘴角甚至挑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她回過頭,看向兩步外的百里札。

  百里札此刻抖成一團爛泥,渾濁的眼珠里充斥著恐懼,死死盯著百里瓊瑤,嘴唇哆嗦,半個音都發不出。

  百里瓊瑤笑了,語氣輕描淡寫。

  「今天只是個開胃菜。」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袍角的泥點子。

  「咱們時間充裕的很,慢慢玩。」

  說罷,百里瓊瑤不再看地上那兩灘爛泥,轉身大步朝院外走,朔蘭翊見狀,快步跟上。

  赤扈立在原地,低頭掃了眼靴底沾上的血跡,眉頭皺起,抬腳在青石板上用力蹭了幾下,嫌棄的撇了撇嘴,這才不緊不慢的跟了出去。

  出了院門,百里瓊瑤腳下沒停,隨口吩咐。

  「將他二人分開關押,手腳都綁結實了,別讓他們湊在一起自己打起來,萬一再打死一個,那可就不好玩了。」

  走出兩步,她又補了一句。

  「去營里找個醫官,傷該治就治,別讓人死了。」

  赤扈和朔蘭翊在身後齊齊抱拳。

  「領命。」

  百里瓊瑤不再言語,頭頂的天雖然依舊陰沉,但壓在心頭四年的那塊石頭,終於粉碎。

  她將目光投向主街盡頭那座巍峨的王庭大殿的方向,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穿過一隊黑甲軍士,腰間那枚金骨腰牌在晨光里輕輕晃動,大步朝北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