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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老軀敢赴千軍陣,銳騎能穿萬虜戈

  兩道洪流在雪原上轟然對撞。

  最前排的戰馬幾乎是同時斷裂了前腿。

  巨大的慣性將馬背上的騎兵甩飛出去,鐵甲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砸入對面的人堆里。

  有人被自己戰馬壓死。

  有人被對面的馬蹄踏碎了腦袋。

  有人在被撞飛的同時,手裡的彎刀仍然本能地揮出,劃開了一具從頭頂飛過的身體。

  溫熱的血霧在寒風中炸開,瞬間染紅了半片雪地。

  第一排。

  整整兩排騎兵,在碰撞的第一個呼吸之間,便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

  連慘叫聲都被那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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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馬的嘶鳴比人的慘叫更加悽厲。

  受傷的戰馬四蹄亂蹬,將騎手甩下馬背,緊接著便被後方湧上來的洪流吞沒。

  馬蹄踏過人的胸腔,發出一聲沉悶的破裂聲。

  沒有人停下。

  也沒有人可以停下。

  後方的騎兵頂著前方濺來的血雨,踩著同袍的屍體繼續向前衝鋒。

  這便是騎兵對沖的代價。

  第一排是肉,第二排是盾,第三排之後,才是真正的刀。

  而遲臨,就是那把最鋒利、最瘋狂的刀。

  他沖在整個平陵騎的最前方。

  鑌鐵長棍在他手中高高揚起,在碰撞的一瞬間,猛然砸下。

  「轟!」

  一聲骨骼碎裂的悶響。

  沖在最前面的那名游騎軍百戶,連人帶馬被這一棍砸進了地里。

  馬脊折斷。

  人肩塌陷。

  整匹戰馬側翻著倒在雪地上,掀起一大片泥雪。

  百戶的身體在馬鞍上彈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歪倒在地,胸腔已經完全凹陷進去,死相極其駭人。

  遲臨的戰馬沒有停。

  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具屍體。

  鑌鐵長棍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弧,從右向左橫掃。

  這一棍帶著呼嘯的風聲。

  旁邊兩名游騎軍剛剛舉起彎刀,連格擋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完,便被長棍的巨力從馬背上抽飛出去。

  其中一個人的腰部被直接打斷。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成了一個九十度角,血雨在風雪中灑出一條長長的弧線。

  另一個人稍好一些。

  他只是被長棍掃中了肋骨,整個人倒飛出四五步遠,重重摔落在馬蹄陣中。

  還沒來得及翻身,便被無數奔騰的馬蹄碾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碎泥。

  遲臨的臉上已經濺滿了鮮血。

  他分不清究竟是誰的血,也沒心思去分。

  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做到一件事。

  往前沖。

  不停地沖。

  鑌鐵長棍再次揚起,帶著沉重的破風聲,砸向正面攔截的一名游騎軍千戶。

  那千戶的反應不慢,雙手握緊彎刀,試圖以刀背硬接這一棍。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刺耳。

  彎刀沒有斷裂。

  但千戶長握刀的雙手瞬間失去了知覺。

  虎口崩裂。

  彎刀脫手飛出。

  緊接著,鑌鐵長棍借著反彈之力在空中翻轉了半圈,棍尾精準地杵在那千戶的面門上。

  頭骨碎裂的聲音悶聲響起。

  那千戶的腦袋猛地向後仰去,鼻樑塌陷,雙眼突出,鮮血從他的五官中同時湧出。

  他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兩晃,然後軟塌塌地滑落下去。

  三棍。

  三個呼吸之間。

  遲臨硬生生在游騎軍那道密不透風的騎陣上,砸開了一個豁口。

  在他身後,平陵騎的騎卒們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們緊跟著遲臨撕開的口子,戰馬踏著血泥與殘肢,以錐形陣的姿態,猛烈地向缺口內灌注。

  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梁至的眼睛死死鎖定遲臨打開的那道裂口。

  他沒有猶豫,猛地將手中長矛前指,整個人伏低在馬背上。

  「安北騎軍!」

  梁至的聲音嘶啞而有力。

  「跟緊平陵騎!」

  「把口子撕開!」

  安北騎軍兩翼齊動。

  他們沒有選擇從缺口正面湧入,而是貼著缺口的兩側,將遲臨打開的那道口子強行向左右撕扯。

  梁至帶領的騎兵撞入缺口左側,與正面的游騎軍展開貼身肉搏。

  長矛在他手中刺出。

  第一矛,砍斷了一名游騎軍伸過來的彎刀手腕。

  第二矛,鋒刃沿著對方的頸甲縫隙切入,熱血噴在他的面甲上。

  第三矛,矛尖貫穿了另一名騎手的咽喉。

  梁至的動作極其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每一矛都奔著要害。

  在他的帶動下,安北騎軍開始瘋狂地向兩側擠壓,試圖將這道裂口變成一條無法彌合的潰口。

  但游騎軍並沒有崩潰。

  這些在草原上長大的騎手,骨子裡刻著戰鬥的本能。

  缺口兩側的游騎軍沒有後退,也沒有四散奔逃。

  他們做了一件讓所有安北軍將領都為之側目的事。

  缺口兩側的游騎軍開始自發收縮陣型。

  他們放棄了向兩翼展開的陣線,反而主動向缺口靠攏。

  收縮,壓縮,包裹。

  那些沖入缺口的平陵騎和安北騎軍,突然發現自己周圍的敵人不是在減少,而是在增多。

  游騎軍用人命和馬屍堵住了缺口的擴散,同時用兩翼收攏的兵力,逐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弧形包圍圈。

  突進最深的遲臨部,已經殺入了游騎軍陣列縱深百步。

  他的鑌鐵長棍上掛滿了碎肉與血漬。

  但他的前方,敵人越來越密。

  他的兩側,敵人也越來越密。

  甚至在他的身後,那道他一手撕開的缺口,正在被游騎軍瘋狂的反撲一點一點地擠壓、收窄。

  平陵騎陷進去了。

  不是陷入了包圍。

  是正在被一張巨大的嘴,一口一口地吞噬。

  數里之外。

  端木察端坐在馬背上,眼瞳中映照著遠處戰場上翻滾的血色。

  他的臉上沒有得意,也沒有焦急。

  他的目光越過正面絞殺的戰場,越過漫天飛揚的雪花,死死地盯著戰場後方那片空曠的雪原。

  重騎兵。

  那支在之前的戰報中出現過的南朝重騎兵。

  端木察至今沒有看到它的影子。

  這讓他極度不爽。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會動用手中最後的萬餘預備隊。

  身旁的萬戶已經急得滿頭大汗。

  「端木萬戶!」

  那萬戶指著前方的戰場,聲音里透著不加掩飾的焦躁。

  「正面的陣型已經合攏了一大半!」

  「南朝人的那個棍子將軍太猛了,再不增兵,光靠合圍根本吃不掉他!」

  端木察沒有轉頭。

  「急什麼。」

  他的聲音極其平淡。

  「正面的兄弟們不是在收縮陣型嗎?」

  「讓他們繼續收。」

  「收得越緊越好。」

  端木察的右手緩緩向後伸去,指尖觸到了背上那對雙戟冰冷的戟柄。

  「那個使棍子的南朝將領,勇則勇矣。」

  「但他突得越深,死得就越快。」

  端木察的語氣淡漠。

  「讓他再沖一陣。」

  「等他的部隊與後方主力徹底脫節。」

  「那便是一口吞掉的時候。」

  正面戰場的另一端。

  趙無疆的臉色沉了下來。

  敵軍正面的陣型在收縮。

  這不是潰敗前的擠壓,而是有意識的、帶著戰術目的的收縮。

  對方的主將,在用正面兩萬騎兵的陣線,做一個巨大的口袋。

  如果讓那個口袋徹底紮緊,遲臨和他的平陵騎,一個都別想活著出來。

  趙無疆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沒有派兵去增援正面。

  正面已經打成了絞肉機,再填人進去只會讓更多人陷入口袋。

  他需要破壞那個口袋本身。

  趙無疆猛地扭過頭,視線掃向身後的傳令兵。

  「旗令!」

  趙無疆的聲音短促有力。

  「命花羽所部!」

  「攻擊敵軍正面右翼收縮部隊的側後方!」

  「騎射壓制!不許貼近!」

  「目標是打散他們合圍的陣型!」

  傳令兵飛速策馬離去。

  三面旗幟在寒風中翻轉變換,將軍令傳遞向遠處游弋的雁翎騎。

  花羽正帶著五千雁翎騎,吊在戰場外圍兩里的位置。

  他一直在等這道命令。

  當他看到那三面旗幟變換的瞬間,嘴角立刻咧開,透著近乎瘋狂的狠勁。

  「老錢!」

  花羽猛地拽緊韁繩。

  他一手抓起長弓,另一手指向戰場右翼那片正在向中心收縮的游騎軍陣列。

  「咱們去把他的門板砸碎。」

  錢之為二話不說,提弓策馬。

  「跟我走。」

  花羽一夾馬腹,戰馬箭一般竄了出去。

  五千雁翎騎瞬間提速。

  他們沿著一條巨大的弧線,從戰場外圍高速掠過,直奔敵軍右翼收縮陣列的側後方。

  距離拉近到一百五十步。

  花羽鬆開韁繩,整個人在馬背上旋轉了半個身位。

  雙腿夾緊馬腹,腰腹發力,將長弓拉至滿月。

  「放!」

  弓弦炸響。

  他這一箭射出的同時,身後三千名雁翎騎同時張弓。

  密集的箭矢撕裂了風雪。

  鋪天蓋地的箭雨,從側面傾瀉在正忙著收縮陣型的游騎軍身上。

  第一波箭雨落下的瞬間,十餘名游騎軍士兵被射落馬背。

  箭矢穿透了後頸。

  射中了腰側甲片的縫隙。

  有人的戰馬被射中了臀部,受驚暴跳,將騎手甩了出去,砸入正在收縮的陣列中,頓時攪亂了一小片陣型。

  正在執行合圍動作的游騎軍右翼,陣列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他們被迫分出一部分弓手轉向,朝著側翼的雁翎騎還擊。

  草原騎射手的箭術同樣兇悍。

  他們在顛簸的馬背上拉弓射箭,動作流暢至極。

  一輪箭雨從右翼游騎軍中飛出,射向高速掠過的雁翎騎。

  花羽的耳邊,箭矢破空的尖嘯聲此起彼伏。

  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一名雁翎騎被箭矢射中了面門,整個人仰面栽倒,被戰馬拖行了十幾步,臉在冰雪上磨出一道血痕。

  又一名雁翎騎的戰馬被射中了胸口,馬匹前腿一軟,連人帶馬翻滾出去,撞倒了旁邊的同袍。

  花羽沒有回頭。

  他只是更快地張弓,更狠地射箭。

  每一支箭從他指間飛出,都帶走一條敵人的命。

  雁翎騎的騎射掠襲持續了不到半刻鐘。

  他們沿著弧線掠過,將手中三分之一的箭矢傾瀉在敵軍右翼之後,便迅速拉開距離,脫離了對方弓手的射程。

  短暫的掠襲,足夠了。

  游騎軍右翼的合圍速度被明顯拖慢。

  原本即將紮緊的口袋,右側的袋口重新撕開了一道縫。

  被圍在最深處的遲臨,隱約感覺到右側的壓力減輕了些許。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本能地抓住了這個喘息的機會。

  鑌鐵長棍橫掃,將面前三名貼身纏鬥的游騎軍連人帶馬拍飛出去。

  「平陵騎!」

  遲臨的吼聲已經沙啞到幾乎破裂。

  「向右靠!」

  「往右殺!」

  端木察在後方看到了這一切。

  他的目光從戰場右翼掠過,落在遠處正在撤離的雁翎騎身上。

  他微微眯起了雙眼。

  「輕騎兵襲擾。」

  端木察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審視的味道。

  「騎射精準,進退有序,不貪戀戰果。」

  「南朝人的兵種配合,比我之前了解到的要成熟得多。」

  他轉頭掃了一眼身邊僅剩的預備隊。

  萬餘騎兵嚴陣以待,每個人都握緊了手中的彎刀,等待著他下令衝鋒。

  但端木察沒有動。

  他的目光再次掃向整個戰場的後方與兩翼。

  重騎兵。

  始終沒有出現。

  那支全身玄鐵重甲、在之前的戰報中轟碎了百里元治的恐怖存在,到現在為止,連一個影子都沒露出來。

  端木察抱著膀子的大手緩緩收緊。

  他不會上當。

  正面戰場上,那個使棍子的南朝猛將確實駭人。

  但一個人的勇武,改變不了整場戰爭的走向。

  只要自己不動,對方就永遠猜不透自己的底牌。

  端木察收回目光。

  他選擇繼續等。

  正面戰場上,局勢再次發生了變化。

  遲臨的平陵騎雖然借著側翼的掩護緩了一口氣。

  但他們突進得太深了。

  戰馬徹底失去了衝鋒的空間,只能在原地與敵人進行最原始的步戰般廝殺。

  遲臨的體力消耗極大。

  他每一次揮動鑌鐵棍,都需要大口喘息。

  兩名大鬼國萬戶盯上了這個殺神。

  他們驅趕著戰馬,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將遲臨死死圍在中間。

  兩把雪亮的彎刀帶著刺耳的風聲,同時砍向遲臨的周身要害。

  遲臨怒吼一聲,長棍橫掃,盪開正面的一把彎刀。

  但背後那把彎刀卻極其刁鑽地划過了他的後背。

  鐵甲被破開,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遲臨悶哼一聲,反手一棍砸在那名偷襲的萬戶戰馬頭上。

  戰馬頭骨碎裂,轟然倒地。

  但另外趕來的副手立刻補上了空缺,繼續進行極其狠辣的圍攻。

  平陵騎的士兵們看到主將陷入苦戰,拼命想要靠攏過去。

  但密密麻麻的游騎軍用人命堆起了一道肉牆,死死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平陵騎的傷亡數字開始急劇攀升。

  鮮血染紅了整片戰場。

  趙無疆端坐在大旗之下。

  他那雙銳利的眼眸死死鎖定在正面戰場的核心區域。

  那裡,平陵騎的黑色戰旗正在敵軍的汪洋中艱難搖晃。

  遲臨陷入重圍的景象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

  他看出了平陵騎已經達到了突進的極限。

  戰馬失去了衝鋒的動能,陷入人海戰術的絞殺,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趙無疆沒有絲毫猶豫。

  他沒有下令全軍壓上。

  現在全軍壓上,只會變成兩軍毫無戰術可言的消耗戰。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刀。

  刀鋒在風雪中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點五千騎。」

  趙無疆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身後的親衛立刻傳達軍令。

  五千名安北騎軍迅速從主陣中剝離出來。

  他們在趙無疆身後列成一個極其鋒銳的錐形陣。

  趙無疆沒有選擇直線沖向膠著的中央戰場去救援遲臨。

  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的風雪,鎖定了敵軍陣型中的一處破綻。

  那是敵軍正面交戰部隊與後方預備隊之間的一個薄弱連接處。

  因為敵軍兩翼收縮形成口袋陣,導致中軍的銜接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空檔。

  這就是他要找的致命一擊的位置。

  「隨我殺!」

  趙無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

  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黑色戰馬瞬間撕裂了風雪。

  五千騎卒緊隨其後。

  他們沒有筆直向前,而是劃出一道極其凌厲的斜線。

  猶直直插向游騎軍的那個致命空檔。

  趙無疆一馬當先。

  他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寒芒。

  擋在前方的一名遊騎兵連人帶刀被劈成兩半。

  鮮血噴濺在他的鐵甲上,染紅了一切。

  他根本不作任何停留,帶領著五千騎卒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瘋狂地向著敵軍腹部鑿去。

  端木察的視線猛地被吸引過去。

  他看到了趙無疆那面在風雪中翻飛的大旗。

  也看到了大旗之下,那個提著長刀、一馬當先的身影。

  他那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錯愕。

  隨後,化作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一軍主將,親自下場了。」

  端木察低聲自語。

  他的眼瞳中,那層冰冷的偽裝下,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灼熱光芒。

  「既然你沉不住氣……」

  端木察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名一直躍躍欲試、卻被他訓斥過的萬戶。

  那萬戶正死死盯著戰場,兩隻手已經在彎刀柄上攥出了汗。

  端木察露出笑容。

  「你不是想要軍功?」

  那萬戶渾身一震,猛地轉頭。

  端木察抬起馬鞭,遙遙指向趙無疆那面在風中翻卷的大旗。

  「看見那面大旗了吧。」

  端木察的語氣極其平淡。

  「敵軍的主帥,已經離開了他的帥位,親自帶隊沖入戰場。」

  那萬戶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你即刻帶五千騎,攔住他。」

  「不需要你殺掉他。」

  「只需要纏住他,讓他無法輕易脫離戰場。」

  端木察頓了一頓,語氣中忽然多了幾分誘惑的味道。

  「但若是你能斬下他的人頭……」

  端木察偏過頭,直視那萬戶的眼睛。

  「千金馬場,單成一部。」

  「我皆可應你。」

  那萬戶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的臉上浮現出極其貪婪的狂喜。

  千金馬場。

  單成一部。

  那是草原武將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封賞。

  而他只需要殺掉一個衝進戰場的南朝主將。

  「端木萬戶!」

  那萬戶猛地一拽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

  他手中彎刀指向趙無疆衝鋒的方向,臉上的貪婪已經化為了純粹的嗜血。

  「你就看好吧!」

  他高高舉起彎刀,朝身後的五千騎兵發出了最後的號令。

  「兒郎們!」

  「隨我衝鋒!」

  五千游騎軍脫離預備隊陣列,戰馬奔騰,鐵蹄如雷,直撲趙無疆的側翼。

  端木察看著那五千騎兵遠去的背影,收回了目光。

  他雙臂抱在胸前,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手臂上的甲片。

  「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端木察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

  「我還不想這麼快就結束。」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整個戰場,最終停留在那片始終空無一人的後方雪原上。

  「大梁的重騎兵……」

  端木察微微眯起眼睛,指尖的敲擊聲停了下來。

  「我還真想看一看。」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左右兩翼。

  十里之外,那兩片戰場上,尚未正式交火。

  但戰馬的嘶鳴聲與號角聲,已經隱隱約約地隨風傳來。

  端木察知道。

  左右兩翼的戰鬥,即將開打。

  他依舊沒有動。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馬背上。

  雙戟在他背後的寒風中低低鳴響。

  風雪打在他的臉上,打在他那幾縷綴著獸骨的皮辮上。

  他像一頭蹲伏在雪地里的灰狼。

  耐心地,冷酷地,等待著獵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