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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老狐袖裡乾坤定,只待烽煙滿鐵池

  朱大寶撞進人海的瞬間,沉悶的撞擊聲蓋過了周遭的喊殺聲。

  最前排的十幾名大鬼國長矛手,連人帶矛直接倒飛出去。

  粗木製成的矛杆在接觸到特製重甲的剎那,寸寸斷裂。

  木刺四下飛濺,扎進周圍大鬼國士卒的臉頰和脖頸。

  被撞飛的士卒身在半空,胸骨塌陷的脆響接連傳出。

  他們重重砸在後方的軍陣中,壓倒了一大片同袍。

  嚴密的大鬼國步卒方陣,硬生生被這頭鋼鐵巨獸撞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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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排的大鬼國士卒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被黑色重甲包裹的漢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

  大鬼國軍官站在後方,抽出了腰間的彎刀。

  他一刀砍翻了一名正往後退縮的士卒。

  鮮血噴濺在周圍人的臉上。

  「退後者死!」

  軍官用大鬼話嘶吼,刀尖直指朱大寶。

  「長矛手,刺他的下盤!」

  「刀盾手,圍上去砍他的關節!」

  在督戰隊的血腥鎮壓下,大鬼國士卒強壓下心頭的恐懼,重新組織起攻勢。

  數十桿長矛從四面八方齊齊刺出,直奔朱大寶的膝蓋和腳踝。

  叮噹聲響成一片。

  鋒利的矛尖刺在重甲的腿部護板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隨後被堅硬的弧面滑開。

  朱大寶根本沒有理會腳下的攻擊。

  他邁開那雙粗壯的重甲鐵腿,向前跨出一步。

  地面上的青石板被踩得龜裂。

  朱大寶抬起雙臂,握緊那對精鋼鐵拳。

  左拳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出。

  砰!

  三名舉著木盾的大鬼國刀盾手,連盾帶人被砸得橫飛出去。

  包裹著鐵皮的木盾瞬間四分五裂。

  盾牌後的士卒整個半身被砸得血肉模糊,內臟的碎塊混著鮮血噴灑在半空。

  右拳緊接著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一名長矛手只來得及舉起矛杆格擋。

  鐵拳砸斷了矛杆,去勢不減,直接砸在那人的頭盔上。

  連著頭盔和頭顱,一起被砸進了胸腔里。

  無頭屍體搖晃了一下,頹然倒地。

  朱大寶在這片擁擠的街道上,憑藉著重甲的絕對防禦和自身的力量,大開大合。

  他不需要任何精妙的招式。

  每一次揮動雙臂,每一次轉身,都能帶走數條人命。

  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

  血水順著他黑色的重甲流淌,在腳下匯聚成一個個暗紅色的水窪。

  敵軍的傷亡數字在飛速攀升。

  大鬼國士卒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他們的人數占據著絕對優勢,倒下一批,立刻有另一批被後面的督戰隊推上前來。

  大鬼國士卒的彎刀砍在朱大寶的身上,火星四濺,卻連他前進的步伐都無法阻擋。

  城門外。

  安北步軍的刀盾手和長槍手,終於順著朱大寶撞開的碎石缺口,源源不斷地湧入城內。

  他們踩著滿地的碎石和敵人的屍體,迅速在朱大寶身後展開陣型。

  「殺!」

  安北軍士卒齊聲怒吼。

  長槍順著刀盾手的縫隙刺出,精準地扎進大鬼國士卒的胸膛。

  兩支大軍在城門後的主街道上,轟然撞擊在一起。

  刀劍碰撞的金屬聲交織著利刃切開皮肉的撕裂聲,響徹鐵狼城。

  有了安北步軍的跟進,朱大寶的側翼得到了保護。

  他更加肆無忌憚地向前推進,硬生生在大鬼國的軍陣中犁出一條血肉通道。

  城頭之上。

  關臨一刀劈退兩名敵軍,聽到了下方城門處傳來的震天歡呼。

  他滿是血污的臉上露出狂喜。

  「城門破了!」

  關臨大吼一聲,聲音穿透了城牆上的喧囂。

  「大寶得手了!」

  「兄弟們,把這幫蠻子趕下去!」

  城頭上的安北軍士卒聽到主將的吼聲,士氣瞬間暴漲。

  他們原本被敵軍的人海戰術壓製得喘不過氣,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刀盾手頂著敵人的長矛,硬生生向前推進。

  長槍手在後方瘋狂突刺。

  習錚聽到城門破裂的消息,眼中的狂熱更甚。

  他雙手握住玄鐵重槍,猛地向前一記突刺。

  槍尖貫穿了一名大鬼國百夫長的咽喉,順勢將他挑飛,砸倒了後方的一片敵軍。

  「痛快!」

  習錚大喝,槍桿橫掃,在密集的敵陣中清出一片空地。

  莊崖護在習錚的側翼,長刀上下翻飛,將試圖偷襲的敵人一一斬殺。

  「別大意!」

  莊崖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鮮血。

  「敵人的兵力還在增加!」

  順著莊崖的目光看去。

  城牆內側的馬道上,密密麻麻的大鬼國士卒正舉著火把,源源不斷地湧上城頭。

  他們踩著同袍的屍體,填補著被安北軍撕開的缺口。

  城牆上的拉鋸戰,進入了最殘酷的消耗階段。

  每一寸城磚的爭奪,都要付出數條鮮活的人命。

  赤魯巴站在城頭另一側的門樓前。

  他聽到了城門處傳來的巨響,看到了下方街道上那個正在大開殺戒的黑色怪物。

  那個怪物每一次揮拳,都能帶走他幾名精銳士卒的性命。

  他的防線被那個怪物撕扯得支離破碎。

  驚恐的情緒瞬間攥住了赤魯巴的心臟。

  「城門怎麼會破!」

  赤魯巴一把揪住前來報信的千戶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那幾千斤的石頭是擺設嗎!」

  千戶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將軍,那個怪物……他一個人把石頭推倒了!」

  赤魯巴一腳將千戶踹翻在地。

  他拔出戰刀,指著下方混亂的街道。

  「督戰隊!」

  「把那些後退的逃兵全給我砍了!」

  赤魯巴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變得尖銳。

  「去把城裡的重甲步兵調過來!」

  「用鐵鏈,用鉤鐮槍!把他給我拖住!」

  「用人命堆,也要把他給我耗死!」

  軍令迅速傳達。

  督戰隊的大刀毫不留情地砍向那些試圖逃跑的大鬼國士卒。

  幾百顆人頭落地後,潰退的勢頭終於被止住。

  沉重的腳步聲從街道深處傳來。

  數百名大鬼國重甲步兵,在軍官的驅使下,排開前方的輕步兵,頂到了最前線。

  他們身上穿著厚重的鐵片扎甲,手裡拎著沉重的長柄戰斧和帶刺的骨朵。

  更有甚者,手裡拿著粗大的精鐵鎖鏈。

  這批重甲步兵的加入,瞬間改變了戰局。

  兩名大鬼國士兵揮舞著鉤鐮槍,一左一右勾住了朱大寶的腳踝。

  他們拼命向後拉扯。

  朱大寶前進的步伐猛地一頓。

  他低下頭,看著腳上的鐵鉤。

  右腿猛然發力,向上一抬。

  那兩名死死拽著槍桿的大鬼國士兵,直接被這股巨力扯得雙腳離地,向前撲倒。

  朱大寶抬起大腳,重重踩在其中一人的脊背上。

  骨骼碎裂的悶響傳出,那人當場斃命。

  就在他踩死一人的瞬間,三條粗大的鐵鏈從側面飛來,死死纏住了他的左臂和腰身。

  十幾名大鬼國重甲步兵在後面拼死拉拽鐵鏈。

  朱大寶的身體被拉得微微傾斜。

  他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吼。

  右拳猛地揮出,砸在另一名衝上來的重甲兵胸口。

  砰!

  大鬼國的扎甲在精鋼鐵拳面前凹陷下去。

  那名重甲兵狂噴出一口鮮血,向後倒飛。

  但更多的重甲兵涌了上來。

  沉重的戰斧和骨朵瘋狂地砸在朱大寶的重甲上。

  巨大的金屬碰撞聲在街道上迴蕩。

  雖然無法破開特製重甲的防禦,但那股震盪力卻實打實地傳遞到了朱大寶的身上。

  他的動作變得遲緩起來。

  被鐵鏈和鉤鐮槍死死纏住,他每向前邁出一步,都要耗費比之前多幾倍的力氣。

  安北軍的後續部隊已經完全湧入城內。

  他們在朱大寶的身後展開陣型,與大鬼國的重甲步兵絞殺在一起。

  主街道徹底化作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安北軍的長槍刺穿大鬼國士卒的咽喉。

  大鬼國的戰斧劈開安北軍刀盾手的盾牌,砍進他們的肩膀。

  鮮血在青石板上肆意流淌,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順著街道的坡度流向城門。

  屍體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

  後面的士兵只能踩著袍澤和敵人的屍體,繼續向前廝殺。

  城外。

  蘇承錦站在一處微微隆起的高坡上。

  狂風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他龍紋鎏金甲上。

  他手裡舉著觀虛鏡,透過城門那個巨大的缺口,死死盯著城內的戰況。

  他的面色變得極其凝重。

  鏡筒里,城內的廝殺雖然慘烈,但大鬼國守軍的陣型並沒有徹底崩潰。

  督戰隊在後方維持著秩序。

  重甲步兵死死頂在最前面,將朱大寶和安北軍的攻勢硬生生拖慢。

  更讓蘇承錦感到不安的,是街道兩側的那些石木結構的房屋。

  觀虛鏡的視野掃過那些房屋的二層窗口。

  他看到了火光。

  看到了弓弩手在窗口後方若隱若現的身影。

  他們沒有盲目地向人群射擊,而是在等待。

  等待安北軍徹底深入這條主街道。

  敵軍的預設陣地,層層疊疊。

  這根本不是一場倉促的防禦戰。

  這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巷戰陷阱。

  「不對勁。」

  蘇承錦放下觀虛鏡,眉頭緊鎖。

  「赤魯巴那個蠢貨,布置不出這麼有層次的防線。」

  「他在城牆上的慌亂不是裝的。」

  「但城內的這些布置,卻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蘇承錦的直覺告訴他,這座鐵狼城裡,藏著一個比赤魯巴危險百倍的對手。

  那個對手,在拿赤魯巴和這幾萬守軍當誘餌。

  蘇承錦的視線從城門處收回,轉頭看向身旁的傳令兵。

  「傳令四門。」

  蘇承錦的聲音在寒風中透著冰冷。

  「四門騎兵,全部取消游弋。」

  「即刻向城門靠攏,隨時準備接應步軍撤退。」

  「派人去通知關臨和莊崖,城牆上的攻勢放緩,以穩固現有陣地為主。」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深入城內街巷!」

  傳令兵領命,翻身上馬,迅速消失在風雪中。

  蘇承錦再次舉起觀虛鏡。

  他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那種被盯上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鐵狼城內。

  距離南門主街道不足一里的一座高聳塔樓上。

  這裡是城內除了城主府外最高的建築,可以將南門的戰況盡收眼底。

  達勒然與羯柔嵐並肩站立在塔樓的陰影中。

  達勒然雙手按在窗台上,目光死死盯著在人群中肆虐的那個黑色重甲怪物。

  「那是什麼東西?」

  達勒然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安北軍里,竟然有這種怪物。」

  「他一個人,就拖住了我們三百名重甲步兵。」

  羯柔嵐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她的目光越過那個重甲怪物,落在了源源不斷湧入城內的安北軍步卒身上。

  「不過是個力氣大些的莽夫罷了。」

  羯柔嵐的聲音冷漠。

  「只要是人,就會累。」

  「只要他被困在這條街上,累死只是時間問題。」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達勒然。

  「你震驚的,不該是這個莽夫。」

  「你應該震驚的,是國師的算計。」

  羯柔嵐重新看向南門方向。

  「赤魯巴以為他在守城。」

  「南朝人以為他們在攻城。」

  「其實,他們都只是國師棋盤上的棋子。」

  達勒然沉默不語。

  他看著下方那慘烈的絞肉機,看著那些不斷倒下的大鬼國士卒。

  那些都是大鬼國的勇士。

  現在,卻被當成了消耗南朝人銳氣的炮灰。

  城門主街道上。

  朱大寶再次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他被這些重甲步兵纏得徹底煩躁了。

  左臂猛然發力,將那幾根纏在手臂上的鐵鏈死死拽住。

  十幾名在後方拉扯的大鬼國重甲兵,被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扯得向前踉蹌。

  朱大寶借著這股拉力,大步跨上前。

  他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了一名重甲兵的脖子。

  那名重甲兵拼命掙扎,雙手握著短斧砍在朱大寶的手臂上。

  朱大寶根本沒有理會。

  他左手握緊成拳,高高舉起。

  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狠狠砸向那名重甲兵的頭顱。

  砰!

  令人作嘔的碎裂聲響起。

  那名重甲兵的鐵盔直接被砸得癟了進去。

  連帶著裡面的頭骨和腦漿,被這一拳徹底砸爛。

  鮮血順著被擠壓變形的鐵盔縫隙噴涌而出。

  朱大寶隨手將這具軟綿綿的屍體扔到一旁。

  周圍的大鬼國重甲兵被這一幕嚇得連連後退。

  這個怪物,根本無法戰勝。

  就在朱大寶準備繼續向前推進,徹底撕開這道防線時。

  異變陡生。

  南門上方,那座高大的城樓內部,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機括摩擦聲。

  這聲音極大,甚至蓋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聲。

  緊接著。

  城門洞的頂部,那原本平整的青石板突然向兩側裂開。

  一道通體由精鐵鑄造、厚達尺許的巨大閘門,失去了鎖扣的束縛,轟然落下。

  閘門的底部,鑄造著一排長達半米的尖銳鐵刺。

  轟!

  數萬斤重的鐵閘門,帶著毀滅一切的動能,狠狠砸向地面。

  幾十名正在通過城門洞的安北軍步卒,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

  鐵閘門瞬間砸落在他們的頭頂。

  沒有任何慘叫聲。

  人體在千斤的精鐵面前,脆弱得如同爛泥。

  鐵刺貫穿了他們的身體,將他們死死釘在地上。

  巨大的重量將他們的骨骼、內臟瞬間壓成了肉餅。

  鮮血和碎肉順著鐵閘門的縫隙向四面八方飛濺。

  城門洞的地面被砸出一個深深的凹槽。

  鐵閘門徹底鎖死。

  將那扇被朱大寶砸開的破洞,完全封堵。

  城門內外,瞬間被隔絕成兩個世界。

  城外的安北軍士卒看著那道突然落下的鐵閘,目眥欲裂,瘋狂地用兵器劈砍著鐵門,卻只能留下幾道白痕。

  城內。

  朱大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道冰冷的鐵閘門。

  看著鐵閘門下那些被壓成肉泥的袍澤。

  重盔之下,他那雙憨直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別樣的情緒。

  他身邊的安北軍步卒,只有不到三千人。

  這三千人,被徹底困在了這座巨大的絞肉機里。

  前方,是數以萬計、看不見盡頭的大鬼國守軍。

  兩側,是預設好弓弩手的石木房屋。

  背後,是無法撼動的死路。

  街道兩側的房屋二樓,窗戶被猛地推開。

  無數大鬼國弓弩手探出身子,冰冷的箭頭對準了下方被困的安北軍。

  一陣狂放的笑聲從敵軍陣列的後方傳來。

  大鬼國的將領們看著這支被切斷退路的孤軍,眼中滿是殘忍的戲謔。

  朱大寶轉回身。

  他沒有後退。

  他握緊了雙拳,重甲上的鮮血在寒風中迅速凝結。

  他看著前方那無盡的敵軍。

  發出一聲狂暴怒吼。

  「殺!」

  他邁開沉重的步伐,孤身一人,再次向著那片人海發起了衝鋒。

  三千安北軍步卒沒有任何猶豫,舉起刀盾,緊隨其後。

  死地已成。

  唯有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