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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預言

  御書房內,夜明珠柔和的光暈灑落。

  方才,秦川應召其拿來。

  剛踏入書房,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書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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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執掌大辰萬里江山的至尊,並未如往常般身著威嚴龍袍或幹練常服,也未做任何男裝掩飾。

  她只著一襲簡單的月白素紗長裙。

  青絲如瀑。

  未戴任何釵環。

  僅以一根碧玉簪松松綰起幾縷。

  脂粉未施,容顏清麗絕倫,眉宇間帝王氣度與女兒家的柔美奇異交融。

  在燈火下泛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光彩。

  這是秦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女帝武明空身為女子的樣貌。

  褪去重重偽裝與權勢光環。

  眼前的她,美得極具侵略性,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孤高。

  「陛下。」

  秦川垂眸,依禮躬身。

  心中雖有波瀾,但迅速被壓下。

  此刻的召見,非同尋常。

  「免了。」

  武明空的聲音比平日少了幾分刻意壓低的沉厚。

  多了些屬於她原本音色的清越,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今夜此處,只有武明空與秦川,不必拘那些虛禮。」

  她抬手示意。

  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如同雕塑的曹正淳,立刻雙手捧著一卷色澤古舊、邊緣磨損的羊皮紙。

  走到秦川面前。

  秦川接過,入手沉涼,皮質奇特,絕非近代之物。

  「陛下,這是……」

  女帝壓了壓手:「看完再說!」

  「是,陛下!」

  秦川展開羊皮紙。

  上面是以一種古老字體書寫的文字,墨跡深深浸入皮紋,歷經歲月仍清晰可辨。

  內容並不冗長,卻讓秦川越看越是心驚。

  這竟是女帝這一脈更早的先祖,於近千年前留下的手札!

  其中提及,觀測天象地脈,推演後世。

  預言千年之後,天地將生巨變,或有「大劫」降臨,乾坤傾覆,生靈塗炭。

  而在劫難之中,將會有「應劫之人」橫空出世。

  身負異數,擁有「無上之姿」,或能力挽狂瀾,尋得一線生機。

  文字古奧,預言模糊。

  但結合眼下「天地劇變」、妖魔橫行、「遊戲化規則」、古魔界隙、九璽歸墟等種種異狀,這預言的可信度陡然拔高。

  更讓秦川在意的是,羊皮紙最後,先祖留下了一句隱晦的告誡。

  提及「劫起於內,亦可能終於內」。

  似乎暗示這「應劫之人」與大辰皇室,有著某種宿命般的聯繫。

  「看完了?」

  武明空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回。

  秦川合上羊皮紙,抬頭看向女帝,目光複雜:「陛下,此物……」

  「朕覺得。」

  武明空打斷他,站起身,緩步從書案後走出。

  月白裙裾曳地,行走間自帶一股清冷風華。

  她直視秦川的眼睛。

  那雙平日深邃威嚴的鳳眸,此刻清澈明亮,仿佛能映照人心:「先祖預言中的『應劫之人』,就是你,秦川。」

  她的語氣篤定,沒有絲毫試探或疑問。

  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確認的事實。

  秦川心神微震,但面上不動聲色:「陛下抬愛,臣……」

  「朕並非抬愛,是判斷。」

  武明空走近幾步,兩人距離不過三尺。

  秦川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冽如雪松般的香氣。

  與她此刻展現的柔美外表形成鮮明對比,更添幾分矛盾魅力。

  「你崛起之速,實力之深,手段之奇,所遇機緣之巧,皆非常理可度。」

  「深淵封印,太廟破邪……」

  「樁樁件件,皆非尋常『陸地神仙』所能為。」

  「你若非應劫之人,誰能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添穿透力。

  「秦川,天地劇變已至,大劫序幕拉開。」

  「朕需要你,大辰需要你。」

  「但朕也知道,僅憑君臣之名,利益之合,不足以牢牢綁定一位可能擁有『無上之姿』的未來巨擘。」

  說到這裡,她忽然抬手,輕輕拂過自己頰邊一縷垂落的髮絲。

  這個動作讓她身上那層冰冷的帝王外殼裂開一道縫隙。

  流露出屬於女子的、驚心動魄的柔媚與……

  一絲決絕的誘惑。

  「所以,朕願以己身為盟,嫁你為妻。」

  武明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目光灼灼,緊鎖秦川。

  「對外,你我仍是君臣。」

  「對內,你我便是夫妻,休戚與共,生死相托。」

  「朕將徹底對你敞開皇室秘藏、共享國運隱秘,傾盡所有資源助你成長。」

  「而你,需護我武氏江山,助我渡過此劫,共享這萬里山河,乃至……探尋那劫變之後的『新天』。」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曹正淳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氣息完全收斂,仿佛不存在。

  「我是誰?」

  「這是我能聽到的麼?」

  「我應該走呢,還是走呢?」

  「還是走呢!」

  「……算了,再聽聽吧!」

  秦川能感受到女帝話語中的分量。

  以及那份不惜代價、甚至賭上自身的決絕與霸道。

  平心而論,女帝武明空,容顏絕世,權勢滔天。

  智慧手腕皆屬頂尖,更有一種尋常女子絕難擁有的氣魄與格局。

  若換作從前那個剛穿越、一無所有的邊軍小卒,面對如此直白而巨大的「誘惑」,恐怕難以自持。

  但此刻的秦川。

  心湖只是微微泛起漣漪,便迅速歸於平靜。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夏冰清溫婉持家的身影,是夏玉潔嬌憨依賴的笑顏,是薛月英氣颯爽的戎裝。

  是秦岳,秦蘭,秦風稚嫩卻認真的小臉。

  那是他的家,他的根。

  是他在這陌生而危險的世界裡,最珍視的溫暖與責任。

  女帝的「聯姻」,本質是政治捆綁,是利益交換。

  是帝王心術中對頂級力量的終極籠絡手段。

  或許其中也有對他個人的欣賞乃至一絲不同尋常的情愫。

  但主導的,依然是那冰冷的權衡與算計。

  秦川所求,非止於權勢富貴。

  更非這等建立在冰冷利益基礎上的畸形關係。

  他要守護自己的小家,也要在這亂世中開闢一條自己的路。

  與女帝同盟可以,但絕非以這種失去自主、摻雜太多算計的方式。

  他迎著女帝灼熱而充滿壓迫感的目光,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陛下。」

  秦川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帶著不容錯辨的誠懇。

  「陛下天姿國色,胸懷經緯,乃世間奇女子,更是臣敬重之君上。」

  「陛下願如此垂青,臣感激涕零。」

  「然,臣已有家室,與髮妻情深義重,此心已滿,再難容他念。」

  「陛下所求之同盟,臣願以臣子之忠、友朋之義相赴,護衛大辰,探尋劫變,義不容辭。」

  「但夫妻之名,恕臣……難以從命。」

  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只是坦誠了自己的心意與底線。

  武明空定定地看著他。

  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鳳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愕然、不解。

  隨即化為深深的審視。

  最後,竟奇異地沉澱為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有失落,有釋然,或許還有一絲……

  微不可查的欣賞?

  她靜靜地看了秦川許久,久到御書房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

  終於,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周身那刻意散發的柔媚與誘惑氣息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復了屬於帝王的清冷與掌控感。

  「也罷。」

  女帝轉身,走回書案之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只是略低了些許。

  「是朕……唐突了。」

  「秦卿之心志,朕已知曉。」

  「既如此,朕便收回方才之言。」

  「同盟依舊,以誠相待,以利相合,共渡難關。」

  「望秦卿莫忘今日之諾,守護這大辰山河。」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秦川鄭重行禮。

  心中也鬆了口氣,女帝能如此乾脆地轉變態度,足見其理智與氣度。

  這樣的盟友,反而更值得信賴。

  君臣二人又就當前局勢、大炎後續、京城地脈淨化、追查柳如煙及「九璽歸墟」線索等事宜商議了片刻。

  氣氛恢復了正常的君臣奏對。

  末了,秦川告退。

  他轉身,步履平穩地向御書房外走去。

  厚重的殿門近在眼前。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及門扉的那一刻,身後,女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比剛才任何時刻都要輕,卻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

  「秦川。」

  秦川腳步一頓,回身:「陛下還有何吩咐?」

  燈火闌珊處,女帝依舊站在書案旁。

  月白的身影在珠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她沒有看他,目光似乎落在虛空某處。

  聲音飄渺,帶著一種罕見的、卸下所有偽裝後的輕微迷茫……

  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甘。

  「你覺得朕……」

  「覺得我,美麼?」

  這個問題,無關權勢,無關謀略。

  純粹是一個女子,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夜晚,對著一個剛剛拒絕了她「聯姻」提議的男子,最本能的一問。

  秦川沉默了一瞬。

  他看向女帝。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執掌生殺、算無遺策的帝王。

  更像是一個褪去華服、露出本來面目的絕色佳人。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與期待。

  「陛下。」

  秦川的聲音平靜而誠摯:「您是我平生所見,最美的女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冰清玉潔,各有其美。陛下之美,獨一無二,威儀與風華並重,非常人能及。」

  說完,他再次躬身一禮。

  不再停留,轉身推開殿門,步入門外清冷的夜色之中。

  御書房內,重歸寂靜。

  武明空緩緩走到窗前,望著秦川消失在宮道盡頭的背影。

  良久,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極複雜的弧度。

  似嘆息,似自嘲,又似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獨一無二……麼?」

  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划過窗欞上的雕花:「也好。」

  夜風吹動她的長髮與衣袂,那雙鳳眸重新變得深邃而堅定。

  所有屬於女子的柔軟情緒被深深掩埋。

  她又是那個運籌帷幄、準備迎接一切風雨的大辰女帝。

  只是內心深處,某個角落

  或許已因今夜,悄然留下了一道不一樣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