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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未來如何,尚未可知!

  蘇清南一步橫移,白衣擋雪衣。

  身姿不壯闊,卻如山嶽橫亘人間前路,穩穩將白璃護在身後。

  他沒有回頭,不曾言語安撫。

  此戰不是雙人並肩的殺伐,是人間大道獨對滅世邪途的宿命對撞。

  白璃掌太陰冰封,可鎮萬邪,可斬妖軀,卻擋不住這一顆吞盡千里地脈、飲盡萬萬人血的寂滅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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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球,是嬴異半生執棋的終極果,是數萬亡魂堆出來的滅世劫。

  唯有人道可抗無道,唯守世之心可鎮毀滅之果。

  蘇清南五指握緊手中平凡

  劍,劍身無鋒無光,樸實無華,卻是他一路走來斬妖除邪、鎮亂安民的隨身道器。

  他抬眸,望向虛空之中那枚懸浮不動的漆黑光球。

  死寂,冰冷,沉淵。

  那是極致的毀滅,是世間所有戾氣與怨氣,還有殺氣與妖毒的最終聚合體。

  嬴異懸在半空,殘破的身軀搖搖欲墜,渾身鱗甲盡碎,血肉淋漓。

  那一隻猩紅妖瞳死死鎖定前方,殘存的凡人左眼淡漠冰冷。

  他賭上了身軀,賭上了道基,賭上了半生布局的所有執念。

  不成功,便成灰。

  「蘇清南。」

  嬴異嗓音破碎沙啞,像是從血肉磨盤之中硬生生擠出來的字音。

  「你以人心為劍,以蒼生為道,守的是當下煙火。」

  「我以亡魂為薪,以毀滅為途,賭的是未來。」

  「今日便分一分,你這人間正道,能不能扛住我這寂滅一途。」

  話音落地的瞬間,嬴異殘軀猛地一顫,神魂本源徹底催盡。

  那枚死寂漆黑的寂滅天元,驟然破空。

  沒有轟鳴造勢,沒有流光破空。

  無聲,無息,無影。

  極致的毀滅從來不需要張揚聲勢,它只是單純地湮滅路徑上的一切存在。

  虛空被瞬間壓塌,空氣被徹底抽離。

  整條橫貫地窟的空間廊道盡數淪為絕對死寂的真空。

  與此同時,蘇清南眼底澄澈澄光一瞬凝定。

  三道大道歸一的三色劍罡,橫貫百丈地窟,金光為骨,銀霜為鋒,禪光為魂,穩穩迎向那一枚漆黑滅世光球。

  沒有驚天動地的炸響。

  沒有山河震顫的轟鳴。

  二者相撞的剎那,整片地底世界徹底失聲。

  喧囂崩塌,亂石墜落,煞氣奔涌,陣紋轟鳴,所有聲響盡數斷絕。

  天地間只剩下極致的白與極致的黑。

  極致正道,極致邪滅。

  一點漆黑落於一片三色澄光之上。

  下一瞬,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光波,以二者相撞點為中心,無聲無息向四面八方席捲擴散。

  光波所過之處,一切有形之物盡數歸無。

  堅硬堪比道器的地底岩層,瞬間化作漫天最細微的灰白齏粉。

  縱橫交錯的弈道紋路,在光波掠過的一刻直接從法理層面崩碎消散,連一絲殘餘戾氣都未曾留下。

  漫天肆虐的漆黑煞須,瀰漫地窟的妖毒黑霧,積壓百年的地脈濁氣,通通被這股對沖的道力餘波抹平,淨化,湮滅。

  整座屹立荒原地底千年的巨型地窟,穹頂自中心向外瞬間消融,坍塌,化灰。

  百丈高,千丈寬的地底空洞,眨眼間被徹底清空。

  光波繼續向上,向外,向大地深處瘋狂蔓延。

  百里荒原地表,驟然一震。

  緊接著,整片大地像是被無形大手硬生生掀起一層。

  厚達數丈的地表土層與碎石,還有荒草與枯木,整片剝離升空,懸浮一瞬,而後轟然化作飛灰。

  深埋地表之下的古老岩層與交錯地脈,還有沉眠地底的暗河,盡數暴露在天光之下。

  千里地脈紊亂暴走,地底深處一條條金色地脈流光劇烈震顫,斷裂,偏移。

  北境大地,第一次因為人間修士的對戰,出現真正意義上的地脈崩亂。

  地底,兩股至強力量對沖引發的湮滅光波橫掃全場之後,壓抑到極致的巨響才遲來一步轟然炸開。

  整座荒原百里地界,大地震顫,山河移位。

  地底氣流狂暴炸涌,捲起漫天灰粉黑霧。

  兩道白衣身影,一左一右,被這股超越人間極限的對沖巨力狠狠震飛。

  蘇清南身軀如遭山嶽撞擊。

  手中三色劍罡層層崩碎,瓦解,消散。

  最先潰散的是霜道銀輝,其次是禪道澄光,最後連厚重磅礴的人道金光也寸寸碎裂,歸於天地。

  三道本源同時遭受劇烈反噬,經脈灼痛,道基震顫。

  整個人如斷線白綾,狠狠砸落向後側堅硬岩壁。

  脊背撞石,岩層龜裂。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貫穿全身血肉骨骼,胸腔之內氣血翻江倒海,喉頭腥甜洶湧而上。

  他五指死死攥緊平凡劍,手臂青筋暴起,虎口劇烈震顫,劍身險些脫手飛落。

  就在這經脈欲裂、道基受創、肉身瀕臨崩碎的剎那,他胸口處,一抹溫潤柔光悄然亮起。

  一枚古樸通透的護心鏡,隱於白衣之下,流光一閃而逝。

  慕容紫所贈護身至寶,替他硬生生卸掉了這一記滅世對沖之中最致命、最能崩碎人皇道基的核心反噬。

  柔光散盡,鏡面黯淡幾分,靈氣大幅損耗。

  正是這一瞬庇護,保住了蘇清南的道心穩固,保住了他人道根本不碎。

  他脊背抵著破碎岩壁,微微低頭,一口淡金色血沫緩緩從唇角溢出。

  白衣肩頭與袖口,還有下擺,盡數沾染塵土血痕。

  狼狽,卻不倒。

  另一邊,嬴異的傷勢慘烈到觸目驚心。

  寂滅天元本就是以他自身半妖本源為引、以神魂為火種煉出的滅世之力。

  術法反噬,最是傷本溯源。

  他賭以己身飼滅世,終究被滅世反噬己身。

  半空之中,殘破的身軀被反向巨力直接掀飛,重重砸入漫天碎石廢墟之中。

  半妖之軀本有無上再生之能,此刻卻徹底斷絕。

  方才強行炸裂鱗甲,糅合兩股相悖力量,燃燒神魂本源,代價在此刻徹底爆發。

  胸口正中,整片血肉岩層轟然塌陷,出現一個猙獰恐怖的巨大空洞。

  洞穿前後,筋骨斷裂,臟腑破碎。

  可以清晰看見體內斷裂的經脈與糜爛的臟器,以及原本在血肉之中交織共存、此刻盡數崩碎的黑色弈道絲線與淡藍妖脈。

  兩股原本扭曲共生的力量,在反噬之下互相撕咬,互相毀滅。

  弈道黑氣腐蝕妖軀,溟妖煞氣侵染棋紋。

  自內而外,自我瓦解。

  漆黑妖血與溫熱的凡人精血混雜在一起,汩汩流淌,浸透身下碎石廢墟,匯成一灘污濁暗紅。

  周身原本高漲至無量巔峰、半步問道的恐怖威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跌落。

  巔峰氣場潰散,崩塌,歸零。

  從半步問道跌落無量,從無量跌回通玄,道基裂痕遍布全身,修為層層往下崩塌。

  半生苦修,半生煉化,半生血脈蛻變,一招反噬,近乎盡毀。

  煙塵漫天,地窟徹底傾覆,岩層不斷墜落,大地依舊震顫不止。

  良久,漫天翻滾的灰黑霧氣才緩緩稀薄,沉澱。

  廢墟中央,兩道人影,一立一跪。

  蘇清南拄劍立身,白衣染血,身姿筆直,脊背不彎。

  他微微喘息,面色略顯蒼白,眼底卻依舊澄澈清明,不見半分落敗頹勢。

  三道大道雖受重創,本源損耗劇烈,可他人道根基尚在,守世道心不滅。

  此戰,他身受重創,卻未敗道。

  不遠處的碎石堆里,嬴異單膝跪地,身軀搖搖欲墜,殘破不堪。

  半邊妖化面容血肉模糊,那一隻猩紅妖瞳徹底黯淡破裂,再無半點凶戾鋒芒。

  僅剩的一隻凡人眼眸,疲憊,滄桑,空洞。

  所有瘋狂與偏執,還有癲狂,盡數在這一招湮滅對沖之後煙消雲散。

  只剩無盡疲憊和深入骨髓的無力。

  他費力抬起殘破的頭顱,透過漫天未散的煙塵,望向那道屹立不倒的白衣身影。

  死寂良久,沙啞破碎的笑聲輕輕響起。

  笑聲不悲不喜,不怒不甘,只有塵埃落定之後的釋然。

  「你贏了——這一局。」

  字字艱難,每說一字,胸腔空洞便溢出一縷黑血。

  「蘇清南,你贏得了當下。」

  「可你贏不了未來。」

  「你擋不住那扇門,擋不住天外弈手,擋不住既定的浩劫。」

  他看得通透,也活得絕望。

  今日敗於人間守道,可他依舊不信,這溫情脈脈的人間道義能夠擋得住天命棋局。

  蘇清南垂眸,握著手中平凡長劍,氣息略有浮動,卻字字堅定,落地有聲。

  「未來如何,尚未可知!」

  「你定不下天命,棋局斷不了蒼生。」

  「至少今日,你屠戮人間、獻祭萬民的邪途,到此為止。」

  嬴異微微搖頭,殘破的身軀微微顫抖。

  血沫不斷從嘴角溢出,生機飛速流逝,神魂漸漸渙散。

  他拼盡半生罪孽鋪就的道路,被人間一劍封死。

  可心底的執念,從未真正瓦解。

  「你不懂……」

  他艱難張口,聲音微弱幾不可聞。

  「我選這條路,不是因為我想活,不是因為我貪力量,不是因為我慕超脫。」

  「是因為……」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滿是血污的手指,顫巍巍指向頭頂天光破開的虛空。

  眼底深處不是瘋狂,不是偏執,是無人能懂的悲憫與絕望。

  「是因為我清清楚楚知道……」

  「你擋不住它!」

  話音落盡,指尖無力垂落。

  身軀一晃,再也支撐不住殘破不堪的軀體,朝前轟然栽倒。

  碎石揚塵,輕輕覆蓋其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