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四百九十六章 蘇清南,你自始至終,都不懂我!

  「屠一城,方有機會拯救天下!你的手段溫厚柔和,我的道路鮮血鋪就!」

  「你發自內心厭惡我,可你能否認真回答我……我們心中想要抵達的終點,本就是同一個,不是嗎?」

  「就算你不認可,也不必阻攔我,或許我也是另外一種可能,另外一條退路,不是嗎?」

  這幾句話極具蠱惑之力。

  若是心志不堅之人聽聞,難免心生動搖,開始質疑自身堅守的道。

  白璃持霜劍靜立一側,霜色眼眸微微一動,沒有貿然出聲打斷。

  她能分辨話語之中藏著的道理,亦能看清其中扭曲的歧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蘇清南立身金色人道光韻中央,沉默良久。

  地底陰風穿過破碎岩壁,吹動他一身白衣獵獵翻飛。

  許久,蘇清南緩緩開口。

  「你所說的痛恨棋局,我不曾否認。想要掙脫諸天弈手擺布,我與你心愿同源。」

  「但道路分歧,便是天塹鴻溝。」

  「你以為依靠屠戮生靈,以恐懼與強權締造秩序,便可終結棋局。可你不曾明白,當你習慣以殺戮解決一切阻礙,以眾生性命作為晉升籌碼,等到你真的擁有抗衡諸天弈手的力量那一刻,你自己,便會成為新的執棋者。」

  「天上舊的弈手倒下,地上誕生新的弈手。棋局依舊存在,蒼生依舊是棋子。」

  蘇清南緩緩抬眸,目光澄澈通透,直視嬴異割裂的雙眼。

  「依靠鮮血堆砌出來的太平,永遠算不上太平。今日你為了大義犧牲少數人,明日便會為了更大目標犧牲更多人。到最後,所謂拯救天下,只會變成你肆意殺伐的說辭。你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終將別無二致。」

  「迂腐!」

  嬴異低聲冷笑,眼中剛剛浮現的幾分平靜再度被寒意覆蓋。

  「空談道義,救不了瀕臨傾覆的人間。溫情脈脈的守護,抵擋不住從天而降的棋局清算。」

  「蘇清南,你不妨感知遠方。青石關方向傳來的氣息,你應當察覺到了吧。」

  話音落下瞬間,蘇清南眉心驟然輕輕一蹙。

  他的人道神識遍布北境千里大地。

  方才二人爭辯之時,神識邊緣捕捉到一股古老蒼茫的磅礴氣息,自北境極遠荒原深處緩緩甦醒,向著青石關方向不斷靠近。

  那股氣息古老厚重,凶蠻原始,威勢猶在當年濁龍之上。

  正是這一瞬神識微分,心神稍稍分神的間隙。

  「你分心之時,便是你的死期!」

  嬴異一聲暴喝,妖瞳猩紅光芒轟然暴漲。

  潛藏周身所有弈道紋路盡數向中央匯聚,萬千黑色絲線擰成一柄長達數十丈的巨型漆黑棋刃。

  棋刃表面流轉暗紅色血氣,牢牢吸納整片地脈積攢多年的煞氣力量。

  這是他隱忍積蓄多時的弈道最強絕殺。

  「弈主裁決。」

  轟隆!!!

  虛空劇烈震顫,整片地窟的氣流被棋刃牽引,瘋狂向中心擠壓。

  漆黑巨刃劃破長空,裹挾毀滅一切的恐怖威勢,無視距離,瞬息殺至蘇清南身前,鋒芒直指心口人道本源所在之處。

  速度快到根本不給人反應餘地。

  「小心!」

  白璃驚喝出聲,腳下寒氣炸開,身形急速馳援。

  霜劍揚起,試圖從側面斬向棋刃,逼迫嬴異變招。

  可距離終究差上一線。

  棋刃近在咫尺,蘇清南身處攻勢正中央,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蘇清南不再收回外放的神識,體內人道龍運毫無保留盡數爆發。

  頂天立地的人道法相雙臂交叉,金色屏障層層疊疊,在身前不斷堆疊。

  漆黑棋刃狠狠轟擊在人道屏障之上。

  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凹陷、開裂,密密麻麻的裂痕飛速蔓延。

  狂暴的衝擊浪潮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地窟岩壁大面積崩塌,碎石塵土漫天揚起,遮蔽所有人視線。

  煙塵洶湧,吞噬整片虛空。

  誰也看不清煙塵之內,蘇清南能否扛下這傾盡嬴異全力的一擊。

  嬴異懸立煙塵之外,半邊妖化面孔浮現瘋狂笑意。

  「人皇道又如何?在絕對力量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他不準備給對方任何喘息機會,十指再次掐訣,打算調動剩餘所有地脈煞氣,醞釀第二記絕殺。

  就在此刻,漫天飛揚的塵土之中,一道溫和卻不曾彎折的金色光芒,頑強穿透厚重黑霧,緩緩升騰而起。

  沉穩的人聲自煙塵深處緩緩傳出,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

  「手段可以分強弱,道義不可論輸贏。」

  「想要斬斷棋局,唯有護住眾生本心不滅。這條路,我會一直走下去。」

  煙塵緩緩散開。

  蘇清南立身原地,白衣沾染塵土,嘴角溢出一絲淡金色血跡。

  身前的人道法相布滿裂痕,卻依舊屹立不倒。

  他抬眼,望向面露錯愕的嬴異。

  「你有你的選擇,我有我的堅守。多說無益。」

  「想要踏碎人道,那就親手來試一試。」

  一旁白璃趁機衝破煞氣阻隔,穩穩站回蘇清南身側。

  霜劍橫置身前,凜冽寒意再度鋪開。

  一白兩道身影並肩而立,直面半妖弈道強者。

  地底決戰,沒有調和的餘地,唯有死戰到底。

  嬴異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雙瞳之中殺意攀升至頂點。

  「既然言語無法說服你,那便只能將你擊潰。」

  「等我斬了你這位人間人皇,掃清前路阻礙,再前往天關,向諸天弈手,討一場公道。」

  嬴異驟然大笑。

  笑聲不癲狂,卻透著一股沉鬱的悲涼,在死寂地窟層層迴蕩,震得滿岩碎沙簌簌墜落。

  下一刻,他雙手猛然合十。

  整座百丈地窟劇烈震顫,宛若天地傾覆前兆。

  四周漆黑岩壁之上,原本隱沒岩層深處、黯淡無聲的弈道紋路,驟然盡數亮起。

  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漆黑金線,瞬間鋪滿整片岩壁,無一處空白,無一處遺漏。

  那不是臨時布下的陣紋,是他蟄伏荒原數年,日夜推演、步步埋設的連環絕殺大陣。

  整整三十六座地底陣眼,跨越千里荒原,連通北境無數廢棄古戰場、湮滅荒城、枯寂死地。

  每一座陣眼之下,都沉睡著萬千無名枯骨,封存著數年來被獻祭的凡人精血與生民怨氣。

  今日一瞬,盡數解封。

  地底深處,沉眠數年的污濁煞氣轟然炸涌。

  不再是細碎流轉的陰邪氣息,而是一道道丈余粗細的黑色煞柱,自岩層縫隙之中野蠻噴涌。

  煞氣凝形,化作無數猙獰扭曲的巨大觸鬚。

  無靈無智,只遵殺陣指令,帶著焚山腐骨的暴戾,鋪天蓋地,摧枯拉朽,狠狠砸向場中兩道白衣身影。

  天地瞬間暗沉!

  地窟之內,邪氣壓倒正道,黑暗吞噬明光。

  先前白璃憑藉太陰劍道壓制的戾氣和邪毒,此刻盡數反撲。

  積攢數年的地脈殺陣之力,遠超此前任何一波攻勢。

  白璃周身寒霜屏障瞬間承壓,層層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碎。

  她眉頭微蹙,心頭驟然一沉。

  壓力倍增,如山壓肩。

  此前她尚可側翼牽制,可此刻漫天煞須封死所有空域,前路後路、左方右側,盡數被絕殺之勢鎖死。

  再貿然出劍進攻,只會被萬千煞須纏身,妖毒侵體,道基受損。

  無可奈何之間,白璃只能收劍回防。

  霜劍橫於胸前,極致極寒本源盡數收攏護體。

  皚皚霜雪覆滿周身,凝作一層堅不可摧的冰玉劍甲,硬生生抵住漫天砸落的漆黑煞潮。

  劍甲震顫不止,冰痕層層蔓延。

  每一次煞須轟擊,都讓她身軀微微一晃,氣血隨之翻湧。

  戰局一瞬逆轉。

  原本攻防有序的聯手之勢,被迫轉為徹底固守。

  半空之中,嬴異借著殺陣全面鋪開的契機,終於抽身緩息。

  他懸於地窟正中央,半人半妖的身軀靜靜沉浮。

  左側凡人眼眸深邃蒼涼,右側猩紅妖瞳淡漠冰冷,一雙割裂的眸子,沉沉凝視下方的蘇清南。

  方才激戰的戾氣與瘋狂盡數褪去。

  餘下的,是積壓多年,無人能懂的執拗與孤寂。

  他忽然開口,嘲弄著看著二人。

  「蘇清南,你自始至終,都不懂我!」

  蘇清南立身人道金光中央,法相巍峨不動,淡淡應聲。

  「世人皆知你嗜殺棄道,貪慕至高力量。」

  嬴異緩緩搖頭,唇角扯出一抹極苦色的笑意。

  「不!」

  「你看見的,只是我想讓世人看見的。你守的人間,是浮於表面的煙火安穩。可我看見的,是你從未窺見的宿命,是高懸九天、永不落幕的棋局。」

  他抬手指向上方岩層,指尖掠過虛空,似穿透厚厚土層,望向那看不見的九天之上。

  「當年我借祖龍遺留噬天印,逆推天機,窺探未來命數!」

  「我看見了一幕你至死都不願相信的畫面!」

  地底風聲嗚咽,殺陣轟鳴似在低吟宿命悲歌。

  嬴異的聲音輕而沉,字字砸落人心。

  「眾生之門大開,天外勢力破壁臨凡。」

  「你立身天門之上,一身白衣染透猩紅鮮血,孤身獨抗諸天浩劫。」

  「可你敗了。」

  短短三字,輕飄飄,卻重逾山河。

  「整個人間燃盡烽火,萬里焦土,山河崩碎。」

  「世間九成生靈,盡數被天外弈手屠戮、湮滅、化作塵埃。」

  「就連你,人間人皇,護道之主,最終也是神魂俱滅,形神散盡。無碑無冢,無輪迴無來生。」

  偌大地窟,驟然死寂一瞬。

  漫天煞陣轟鳴仿佛都短暫停歇。

  蘇清南白衣靜立,眸心微沉,面上依舊無波無瀾,聽不出半分情緒。

  片刻沉默後,他緩緩抬眼,語聲平靜,卻帶著直擊本心的銳利。

  「所以……」

  「你便親手屠戮那九成蒼生,以此鋪路。」

  嬴異沒有半分躲閃,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字字鏗鏘。

  「天命既定,浩劫難逃。九成必死,天道無解。」

  「既然註定要死人,註定人間要傾覆。」

  「那便由我來選,誰生,誰死。」

  「我傾盡數年光陰,布地脈大陣,煉血魂丹元,納溟妖血脈,棄人性七情。」

  「我以萬千亡魂為薪火,以自身道心為祭品,換來一副可與天外勢力同歸於盡的軀體與力量。」

  「我捨棄所有道義、所有名聲、所有人心。」

  「只為保住餘下一成生靈。」

  「在我窺見的那條未來里,人間未絕,薪火尚存。」

  「縱使滿目瘡痍,縱使血流成河。」

  「至少,還有人活著!」

  這是他的道。

  扭曲,偏執,殘酷,卻帶著一份旁人無法共情的……極端的救贖之心!

  旁人守當下煙火,他救未來殘燈。

  旁人惜蒼生性命,他賭存續。

  蘇清南靜靜看著他,看這半人半妖、背負一身罵名與殺業的執棋者。

  良久,他輕輕搖頭,語聲清淡,卻一語破局,擊碎他數年執念。

  「那不是薪火!」

  「那是被餵飽的野獸,暫時收斂了爪牙。」

  嬴異瞳孔驟然一縮,割裂的雙瞳第一次生出劇烈震顫。

  心底根深蒂固的執念,第一次出現裂痕。

  蘇清南目光澄澈,洞穿所有虛妄算計。

  「你從未深思過。」

  「你拼死煉化的血魂丹,你獻祭萬千生靈鑄就的陣眼根基,你以人間九成亡魂換來的極致力量。」

  「你篤定此物可以封印天外眾生之門,可以制衡弈手權勢,可以護佑人間殘火。」

  「可你有沒有想過……」

  他語速極緩,可每字都重重落在嬴異心底,震撼心神。

  「這顆吞盡人間精血、食盡生民魂魄的血魂丹。」

  「究竟是用來封印天外禍亂的鎖?」

  「還是用來餵飽那尊天外畜牲的食?」

  ……

  (今天收到一則好消息,第二版漫劇即將上線。就是不知道製作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