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四百九十五章 殺生,是為了救生!

  劍鋒所向,從萬千毒須的縫隙之中穿梭而過,直指嬴異。

  沒有震天動地的轟鳴,不見翻湧擴散的寒氣。

  白璃將無量巔峰一身溟妖本源盡數收攏,凝於霜劍劍尖寸許之地。

  大道至攻,貴在專一!

  漫天風雪盡數沉寂,遍地霜華剎那收斂。

  整片地窟只剩下那一道纖細卻無可阻擋的雪白劍光,刺破濃稠如實質的漆黑毒霧。

  沿途纏繞虛空的弈道絲線剛想纏繞劍光,便被劍尖裹挾的太陰寒氣瞬間凍脆。

  「咔嚓」一聲寸寸斷裂!

  洶湧流淌的地脈煞氣撞上這道劍光,如同奔涌巨浪撞上海底玄冰,不由自主向兩側分流避讓。

  萬千妖毒觸鬚瘋狂扭轉、合圍,想要阻攔這一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可所有攔截皆是徒勞。

  霜劍軌跡精準至極,遊走在無數毒須交織的縫隙之間,分毫不受阻滯。

  嬴異瞳孔驟縮,半邊凡人面孔凝重沉鬱,右側猩紅豎瞳翻湧凶光。

  他清晰感知這一劍蘊藏的力量,知曉不能硬接。

  他腳步在虛空輕輕挪移,想要側身避讓。

  但白璃蓄勢已久的絕殺一劍,早已鎖定他周身氣機,天地之間盡數封死閃避方位。

  清冽劍鳴響徹地窟深處。

  霜劍鋒利的刃口狠狠擦過嬴異右臂覆滿淡藍鱗甲的軀體。

  堅硬堪比上品道器的溟妖鱗甲,此刻如同薄瓷一般轟然崩裂。

  細碎鱗甲碎片四下飛濺,暗黑色夾雜淡淡幽藍的妖血順著傷口噴涌而出,滴落岩壁,腐蝕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坑洞。

  劇痛順著臂膀經脈席捲全身,兩種衝突力量在他軀體內瘋狂震盪撕扯。

  可嬴異懸立虛空,身軀不曾後退半步。

  他低頭靜靜凝視手臂上狹長的劍痕,感受太陰寒氣順著傷口向內侵襲,不斷凍結他流轉的妖力。

  預想之中的重創並未降臨。

  下一刻,令人心底發寒的景象緩緩上演。

  傷口邊緣破碎的鱗甲之下,淡藍色新鱗緩緩萌發,漆黑妖血飛速凝固結痂,被寒氣侵蝕受損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拼接。

  不過數息功夫,方才猙獰可怖的劍痕已然癒合大半,只剩一道淺淺淡痕殘留。

  嬴異緩緩抬首,割裂的一雙眼眸望向白衣持劍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扭曲戲謔的笑意。

  「溟妖聖女,果然名不虛傳。」

  「一劍威力足以重創尋常無量巔峰修士,可惜……」

  他輕輕活動右臂,新生鱗甲開合,涌動著狂暴力量。

  「你應當清楚,融合溟妖本源鑄就的半妖之軀,最不畏懼皮肉傷勢。只要神魂不滅,血肉損傷便可源源不斷再生。單憑一劍,殺不了我。」

  話音未落,嬴異不再固守被動。

  既然試探結束,便無需繼續依託地脈觸鬚遠程消耗。

  他體內兩股狂暴力量轟然放開桎梏,瘋狂奔涌。

  漆黑弈道紋路自他體內傾瀉而出,萬千絲線分化蔓延,如同擁有自主生命,遊走在地窟每一處岩壁虛空。

  密密麻麻的黑色棋紋縱橫交錯,重新編織成一張無邊大網,緩緩向內收攏。

  與此同時,洶湧暴戾的溟妖煞氣在他掌心凝聚,一團團漆黑毒液壓縮凝練,化作數十柄長短不一的尖銳妖刃,懸浮在他周身四周。

  一者布網鎖空間,一者利刃奪性命。

  原本互相排斥、持續撕扯的弈道力量與溟妖血脈之力,在嬴異半妖軀體之內以一種詭異恐怖的方式強行共存。

  沒有完美相融,只有暴力壓制。

  兩股力量每一次碰撞衝擊,都會讓他身軀微微震顫,可隨之換來的戰力增幅,卻恐怖到難以估量。

  「既然遠程困殺無用,那便近身決戰。」

  嬴異低沉嘶吼響徹地底。

  身形驟然模糊。

  下一瞬,他已然出現在數十丈之外,妖刃凌空斬向白璃側方。

  棋紋大網同步急速收攏,封鎖白璃所有後撤路線。

  速度快到突破肉眼極限,虛空只留下一道道不斷重疊的殘像。

  「來了!」

  蘇清南低聲提醒。

  頭頂鋪開的金色人道光幕瞬間解體,磅礴人皇道韻不再單純用於防禦。

  萬千金色光絲自虛空垂落,纏繞周遭奔襲而來的弈道棋紋。

  人道法理與弈道邪力猛烈碰撞。

  黑色棋紋撞上金光,不斷扭曲、消融,卻又源源不斷從地底重新滋生。

  蘇清南白衣邁步向前,立身白璃左前方半步。

  半步問道的人道大勢轟然鋪開,化作巍峨無邊的人道法相屹立虛空。

  法相面容模糊,不見具體形貌,卻承載萬千人間生民意念,厚重沉穩,鎮壓八方邪祟。

  「你牽制棋紋大網,我直面嬴異本體。」

  蘇清南語聲平穩傳入白璃耳中。

  「好。」

  白璃應聲,霜劍再度揚起。

  漫天寒霜重新席捲四方,極寒劍氣縱橫切割,將迎面襲來的漆黑妖刃一一劈碎。

  冰封之力附著在破碎的妖毒之上,阻止毒液四散蔓延污染地脈。

  一人正面硬撼敵方主帥,一人遊走側翼清掃攻勢、限制空間。

  兩人多年並肩,無需過多言語調度,攻守次序渾然天成。

  三大頂尖強者正式纏鬥在一起。

  劍光如霜,棋紋如網,金光如岳。

  各色道韻瘋狂碰撞,掀起一波又一波肉眼可見的能量巨浪,狠狠衝擊四周岩壁。

  堅硬無比的黑色岩層一層層不斷剝落,碎石伴隨著濃郁煞氣四處飛濺。

  綿延千里的荒原地脈跟著劇烈震盪,地表之上,遠方荒原大地隱隱傳來低沉震顫。

  守在青石關城頭的將士只覺腳下大地微微晃動,茫然望向北方暗沉天際。

  無人知曉千里之外的地底,正在上演一場足以傾覆北境的驚天大戰。

  地窟之內,戰局愈發兇險焦灼。

  嬴異憑藉半妖軀體無窮再生的優勢,悍不畏死瘋狂猛攻。

  妖爪、棋刃交替襲來,招招直指要害。

  蘇清南人道法相穩守陣線,金光一次次擋下致命攻勢,人皇大道不斷消解對方招式里的殺戮戾氣。

  白璃伺機遊走突襲,霜劍專挑嬴異新舊傷口、妖鱗薄弱之處進攻,不斷拖延、消耗對方本源力量。

  戰鬥持續百息有餘。

  嬴異軀體之上增添數十道深淺不一的劍傷,可依靠血脈再生能力始終維持戰力。

  只是兩股力量持續不斷地自我拉扯,讓他神魂負荷越來越重,凡人一側的眼底漸漸浮現出疲憊血絲。

  他心中清楚,長久纏鬥下去,再生帶來的消耗遲早會掏空自身本源,不能繼續這般無休止僵持。

  陡然之間,嬴異猛地向後凌空急退,抽身脫離三方混戰的中心。

  萬千弈道棋紋與懸浮妖刃停在半空,不再主動發起進攻,在他周身環繞盤旋,化作一層攻防兼備的屏障。

  地窟之中狂暴激盪的氣流緩緩平息,只剩下岩壁碎石不斷簌簌墜落。

  割裂雙瞳的目光靜靜落在蘇清南身上。

  此刻的嬴異,褪去激戰之中的瘋狂嘶吼,不再有之前那種歇斯底里的嘲弄。

  神情平靜淡漠,帶著一種看透棋局的冰冷通透。

  周遭肅殺氛圍並未消散,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並非再度開戰的宣戰。

  「蘇清南,你以為我所謀求的,僅僅是至高修為、長生不朽,亦或是執掌這片人間的權柄。」

  他緩緩抬起覆滿藍鱗的手掌,低頭注視,語氣低沉。

  「你看見我屠戮族群,煉化生靈,借用溟妖血脈鑄就這副不人不鬼的軀殼。」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認定,我貪圖力量,野心滔天。」

  「可你們從來沒有試著抬頭看一看更高處。」

  嬴異抬手指向岩層上方,穿透厚重土層,指向遙遙無盡的蒼茫天穹,指向那些隱匿在天道縫隙之中,冷眼俯瞰凡塵的存在。

  「諸天弈手。」

  四個字落下,帶著無盡壓抑的憤懣。

  「他們將整片凡世當做棋盤,世間眾生皆是任由擺布的棋子。」

  「興起則落子布局,厭棄便推倒殘局,從不會顧及凡人存亡、種族興衰。」

  「昔日濁龍出世,浩劫席捲北境;太陰冰淵爭端四起;人間年年戰火不絕。」

  「你當真以為,所有禍亂都只是世間自身滋生。」

  「不少動亂根源,早已被諸天弈手暗中推動。」

  「祖龍鎮守地脈深淵四百年,耗盡一身龍元,拼死遏制地底災禍,最終身死道消。」

  「換來的不過短短數十年安穩。」

  嬴異收回手臂,目光牢牢鎖住蘇清南,聲音沉冷厚重。

  「你,嬴月,無數心懷蒼生之人拼盡全力守護山河。」

  「可在天上那些執棋者眼中,你們所有的堅持、所有犧牲,僅僅是棋局裡一段可供觀賞的戲碼。」

  「一旦棋局走向不合心意,隨時能夠出手傾覆一切。」

  「我想要終結這一盤持續太久的大棋。」

  「想要將那些高高在上、視蒼生如草芥的諸天弈手,盡數拉下神壇,徹底抹去。」

  「想要做到這件事,尋常修行之路走不通。」

  「單純依靠溟妖血脈不行,布設萬千大陣依舊不夠。」

  他低頭看向自己半人半妖的軀體,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轉瞬又被堅定取代。

  「我需要一副足夠強大的軀殼,一副能夠直面天關、抗衡諸天法理、碾碎弈手規則的肉身。」

  「凡人之軀上限已定,唯有融合異種血脈,打破凡俗桎梏。」

  「所以我主動捨棄人性,忍受兩種力量日夜撕扯之苦,背負無盡殺業,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嬴異話音稍稍放緩,迴蕩在空曠地窟。

  「殺生,是為了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