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兒還沒散盡。
四九城的大街小巷，卻已經開始涌動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從前門大街的綢緞莊、雜貨鋪，到南鑼鼓巷胡同口的小吃攤、菸捲攤，所有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公私合營。
「聽說了嗎？
以後全城的私營買賣都要歸公家管了！」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前門開的那間茶水鋪，初六就接到街道辦的通知。
說是要開什麼動員大會.......」
「這要是合營了，以後咱還能自個兒做買賣嗎？」
「做啥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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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都是公家的人，吃公家飯，拿工資！
不比自己干強！」
「吃公家飯？
我那間鋪子可是我爹一輩子的心血，合營了......那還是我家的買賣嗎？」
李來福聽著院外街坊們的議論，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當家的，你說這公私合營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當然是好事了！」
李來福彈了彈菸灰。
「真的？」
秦淮如把飯碗放到桌上，滿臉好奇地坐到他對面。
「那那些開鋪子的買賣人，還不得虧死？」
「虧什麼？」
李來福笑了笑。
「合營以後，鋪子還是他們管，賺了錢國家拿大頭，他們拿小頭，旱澇保收，有什麼虧的？」
「那要是不合營呢？」
「不合營？」
李來福眯起眼睛。
「大勢所趨，誰都躲不過。」
秦淮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慧珍妹子的小酒館，豈不是也得合營？」
「早晚的事......」
......
正陽門下，小酒館。
夜色漸深，街面上的行人也稀少了一些。
徐慧珍站在櫃檯後面，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門外。
手裡的帳本，半天也沒翻一頁。
今天下午，居委會張大娘特意來了一趟，跟她說了公私合營的事。
初十前門地區要開動員大會。
商戶代表、街道幹部、居委會領導全都要到場。
讓她提前做好準備。
「唉......」
徐慧珍幽幽嘆了口氣。
小酒館是賀老爺子留下的產業。
這要是合營了......
「東家，您別想太多了。」
蔡全無從後院走了進來，把手裡的酒罈放在了櫃檯上。
「政策的事，咱小老百姓想躲也躲不過。」
「我知道。」
徐慧珍苦笑一聲。
「可我就是想不通，好好的買賣，怎麼說合營就合營了呢？」
「大勢所趨。」
蔡全無沉默了一下。
「李爺說過，這年頭，只有跟著政策走，才能......」
徐慧珍愣了一下。
李來福......
想起那個慵懶痞氣的男人，她心裡莫名安穩了一些。
「全無，你開會兒店，我出去一趟。」
「東家，這麼晚了......」
「沒事，我去去就回。」
徐慧珍說完，拿起外套就出了門......
......
南鑼鼓巷。
夜色已深，四合院裡靜悄悄的。
秦淮如已經睡下。
李來福躺在搖椅上，眯著眼睛，意念沉入空間，查看物資儲備。
糧食、肉蛋、副食、藥材......
空間倉庫里已經堆得滿滿當當。
「得找個機會處理一批......」
他正琢磨著，院外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李來福睜開眼睛，側耳傾聽。
「咚咚咚——」
很輕的敲門聲。
他起身走到院門口，拉開木栓。
「慧珍？」
看到門外站著的女人，李來福愣了一下。
夜色下，徐慧珍穿著一件藏藍色棉襖，頭上裹著圍巾，臉頰凍得通紅。
「你怎麼來了？」
「我......」
徐慧珍咬了咬嘴唇。
「我能進去說嗎？」
李來福側身讓她進來，隨手關上院門。
「出什麼事了？」
「沒出什麼事......」
徐慧珍低著頭，跟著他走進堂屋。
李來福讓她坐下，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暖暖手。」
「嗯。」
徐慧珍雙手捧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
「來福，公私合營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
「我今天下午接到居委會通知，初十要去開動員大會。」
徐慧珍抬起頭，眼底滿是迷茫的神色。
「你說，我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李來福坐到她對面，點了根煙。
「小酒館是要合營，不是被沒收！
你有什麼好擔心了.....」
「我不是擔心......」
徐慧珍搖了搖頭。
「張大娘說，合營以後，鋪子還是我管。
每個月有工資和分紅，不過，居委會要派一個公方經理過來......」
「那不就得了。」
李來福笑了笑。
「那你還擔心什麼？」
「可......」
徐慧珍咬了咬嘴唇。
「我就怕合營以後，鋪子的產權就不是我的了。」
「慧珍。」
李來福彈了彈菸灰。
「你覺得，現在這世道，還能讓你一輩子守著個私人買賣？」
徐慧珍沉默了。
李來福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與其被動等著公家來找你，還不如......」
「你的意思是......」
徐慧珍抬起頭，疑惑的看了李來福一眼。
「主動報名合營？」
「對。」
李來福點了點頭。
「不但要主動報名，還要爭當先進模範。」
「可......」
「沒什麼可是的。」
李來福打斷她的話。
「你信我嗎？」
徐慧珍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信。」
「那就聽我的。」
李來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徐慧珍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來福......」
她站起身，輕輕依偎進他懷裡。
「這幾天，我心裡亂得很，就怕乾爹留下的基業毀在我手裡。」
「不會的。」
李來福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怕。」
「嗯。」
徐慧珍把臉埋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整個人都安穩了下來。
兩人就這樣靜靜擁抱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徐慧珍才抬起頭。
「來福，你說的主動報名合營，是不是還有別的打算？」
李來福低頭看著她，眼裡滿是讚賞。
「聰明。」
「什麼打算？」
「現在還不能說。」
李來福笑了笑。
「等初十開完會，你就知道了。」
「又賣關子。」
徐慧珍白了他一眼，卻沒有追問。
她知道，李來福既然這麼說，肯定已經替她想好了退路。
「行了，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這麼晚了，我不放心。」
李來福拿起外套，摟著她出了門。
夜色深沉，胡同里靜悄悄的。
兩人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