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一車間裡,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鐵屑混合的刺鼻氣味。
易中海站在自己的工位前,面無表情地校準著卡尺。就是吧,他的目光時不時地越過車床,落在不遠處賈東旭的身上。
賈東旭今天顯然心不在焉,手裡拿著銼刀在零件上胡亂劃拉著,眼神飄忽,嘴角時不時還掛著一絲壓不住的暗笑。
看著賈東旭那副得意洋洋的蠢樣,易中海心底的火苗噌噌往上冒。
就是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徒弟,在背後狠狠捅了他一刀!
越想越氣,就在易中海想著怎麼收拾他時,這時車間大門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車輪碾壓聲。
兩名學徒工正吃力地推著一輛平板鐵輪車往車間裡走,車上堆滿了剛運過來的生鐵重料,黑沉沉的一大摞,足有幾百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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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地面有些油污,學徒工推得極慢。
易中海眼神一冷,計上心來。
現在賈家全指著賈東旭一個人在廠里的工資過活,這要是賈東旭斷了手腳,或是受了傷短時間內幹不了活,賈家沒有了經濟來源,看賈張氏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想到這兒,易中海放下手裡的卡尺,邁著步子走到賈東旭身後,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賈東旭嚇了一跳,手裡的銼刀差點掉地上,一轉頭看見是易中海,連忙心虛地堆起笑容。
「師……師父,您找我啥事啊?」
易中海板著一張嚴厲的臉,冷聲道:「看看你磨的那個件,尺寸全偏了!成天心浮氣躁的,怎麼考二級工?」
賈東旭低下頭,諾諾不敢吭聲,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了,反正之後對方給他收拾爛攤子的。
而這時易中海指了指車間門口那輛剛推進來的重料平板車。
「去,別在這兒磨洋工了,去幫著把那車生鐵料拉到三號切割機旁邊去。」
「多干點體力活,殺殺你的浮躁氣!」
賈東旭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沉甸甸的鐵料車,心裡忍不住直罵老絕戶。
這種事他平時哪裡幹活啊,哪怕他剛進廠的那陣,對方也是讓別人來替他幹的,怎麼今兒個……
算了!他只當易中海是因為昨兒相親失敗心裡窩火,拿他這個當徒弟的撒氣了。
「哎,師傅,我這就去!」
賈東旭應了一聲,挽起袖子就朝著板車小跑了過去。
賈東旭接過了平板車的拉杆,兩名學徒工在後面幫著推。
「起步嘍!慢著點!」
學徒工在後頭喊了一聲。
板車沉重地啟動,鐵輪子在水泥地面上碾出吱吱呀呀的刺耳聲響。
賈東旭咬著牙,弓著身子,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前拉。
易中海就站在三號切割機旁的通道口,雙手背在身後,冷眼注視著賈東旭一步步靠近。
通道地面的拐角處,正好有一攤昨天檢修機器時留下的廢機油。
易中海腳底下悄悄挪動,原本是打算等賈東旭拉車拐彎、視線受阻的時候,看似無意地上前搭把手,實則暗中使個絆子,讓賈東旭腳底下一滑把車帶翻。
幾百斤的鐵料砸下來,只要壓住腿,賈東旭至少得在炕上躺半年。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還沒等易中海湊上前去使絆子,賈東旭自己先頂不住了。
平時在賈家養尊處優,重活全不乾的賈東旭,拉著這幾百斤的重物走了二十多米,兩條腿早就開始發軟打顫。
走到拐角處時,賈東旭腳底下的舊布鞋猛地踩在了那灘薄薄的廢機油上!
「哎喲臥槽!」
賈東旭驚呼一聲,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他這一摔,手裡的拉杆猛地脫手,後頭推車的學徒工根本沒防備,巨大的慣性帶著沉重的平板車猛地往前一衝,車輪狠狠撞在了通道旁邊的鐵架子上!
「轟隆!」
整整半車碼得高高的生鐵重料瞬間失去了平衡,稀里嘩啦地朝著側面傾塌砸落!
而此時此刻,易中海正好走到了距離板車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師父小心啊!」
賈東旭倒在地上尖叫著,自己卻是手腳並用的趕緊往外挪。
易中海瞳孔驟縮,整個人頭皮發炸,心底暗罵了一萬句賈東旭是個廢物。
身體本能地想要往後跳開,但冬天穿的棉褲太厚,加上年紀大了動作遲緩,腳下一亂!
「咔嚓!」
幾塊沉重冰冷的生鐵塊狠狠砸在了易中海的小腿上。
另一邊,沒爬出去多遠的賈東旭更慘,整條右大腿直接被滾落下來的兩根厚鐵板給砸了個正著!
「啊——!」
「哎喲我的腿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穿透了機器的轟鳴,在整個一車間裡迴蕩開來。
而後整個車間瞬間炸了鍋!
「出事了!出事了!快停機!」
「生鐵料翻車砸人了!快來人救人啊!」
「易師傅被砸了!賈東旭也壓在底下了!」
幾十個工人扔下手裡的活計,潮水一樣涌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沉重的生鐵塊往外搬。
易中海疼得滿頭冷汗直冒,臉色煞白如紙,捂著自己的腿倒在地上直吸涼氣。
旁邊的賈東旭更是疼得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車間主任急得滿頭大汗,扯著嗓子大喊:「趕緊去醫務室叫擔架!給廠辦打電話備車,趕緊送醫院!」
————
臨近中午,後勤倉庫里,石磊看小說看膩了,正閒著無聊拿著抹布擦拭著桌上的灰塵。
這時門帘子猛地被一把掀開,羅姨一路小跑著沖了進來,臉上的興奮勁兒簡直掩都掩不住。
「大新聞!天大的新聞!」
羅姨連茶缸子都顧不上端,抓著石磊的胳膊就嚷嚷開了。
「小磊!大牛!你們猜怎麼著?一車間出大事了!」
陳大牛停下手裡的活,疑惑的問道:「咋了羅姨?誰出事了?」
「易中海!還有他那個徒弟賈東旭!」
羅姨唾沫星子橫飛,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今兒上午十點多,賈東旭在車間裡拉生鐵料翻了車,一車幾百斤的鐵疙瘩全砸下來了!」
「聽說賈東旭的大腿當場就給砸斷了!易中海離得近,想躲沒躲開,小腿也給砸骨折了!」
「兩個人叫得跟殺豬似的,剛被廠里的卡車拉去醫院搶救呢!」
聽到這話,陳大牛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師徒倆一塊兒進醫院?這得倒多大的霉啊!」
坐在桌邊的石磊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心底升起一股極度的荒謬感。
難不成易中海這是急著報復賈東旭,結果手段沒使明白,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
還是說賈東旭自個兒蠢到家,把易中海給連累了?
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這師徒倆雙雙骨折住進醫院,賈家和易家這齣戲,可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石磊把手裡的抹布扔進水盆里,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