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四合院裡又開始天天飄著一股子濃郁的肉香味，不過這一次不是賈家了，而是變成易家了。
那是今天燉排骨，明天紅燒肉，白面大饅頭頓頓管夠。
易中海兩口子那是真把劉龍當成了手心裡的寶，寵得沒邊了。
一大媽更是翻出了箱底壓著的好棉花，連夜緊趕慢趕的，硬是在兩天裡給劉龍縫出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大棉襖和厚棉褲。
劉龍穿著新衣裳新鞋，每天在大院裡進進出出，逢人就笑呵呵地打招呼，儼然成了院裡最風光的年輕後生。
院裡的鄰居們看在眼裡，私底下議論紛紛，全是一片羨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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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老易這回是真下了血本了，天天這麼吃，高級工的家底也經不住這麼造啊。」
「你懂什麼，人家老易盼兒子盼了半輩子，如今親兒子找上門，不疼他疼誰？」
「就是啊，瞧瞧易文星那身新衣裳，板正得很，比廠里幹部穿得都齊整。」
「老易兩口子這是真把心掏出來了，我看文星這孩子也孝順，天天早起挑水掃院子，比賈東旭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些議論聲傳到西廂房賈家，簡直比拿刀子割賈張氏和賈東旭的肉還要難受。
賈東旭每天下班回來，聞著對門飄出來的肉香味，再瞅瞅自己桌上那碗清湯寡水的棒子麵糊糊和黑鹹菜，嫉妒得兩隻眼睛都發紅。
以前易中海有什麼好吃的，哪回他家不能湊上去占點便宜，更甚有時候還會送一碗來。
現在倒好，易家關緊了門過好日子，連個肉湯底子都沒給他賈家留過一勺。
更讓賈東旭受不了的是，只要他一邁出賈家的大門，院裡的鄰居只要瞧見他，立馬就湊上來要帳。
「東旭啊，胡同口那五分錢煙錢，你今兒兜里寬裕了沒？」
「東旭，上個月借我家那半斤白面，該還了吧？」
「賈東旭，你家那五百塊錢放著生崽呢？趕緊把我家的紅薯干還了！」
從前院走到後院，一路全是指指點點的鄰居，討債的聲音就沒斷過。
賈東旭走在院子裡，只覺得周圍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嘲弄和鄙夷，像是在看一個賴帳不還的破落戶。
一連熬了三天，賈東旭和秦淮茹沒有別的事的話，更是連門都不輕易出了，整天窩在屋裡當縮頭烏龜。
到了第四天傍晚，賈東旭黑著臉坐在桌邊，把手裡的黑窩頭狠狠往桌上一摔。
砰！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賈東旭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對著賈張氏低吼道：「媽！我今兒在廠里，連二車間的人都在笑話咱們家賴帳！」
「院裡那幫老娘們天天堵在門口要錢要糧，廠里應該也傳開了，我賈東旭在好歹也是個正式工，上班、在家都被人指指點點的，這張臉還能不能要了？！」
賈張氏正嚼著鹹菜，聞言翻了個白眼，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臉面能值幾個錢？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肉吃？」
「他們要嚷嚷就讓他們嚷嚷去，一群窮叫花子，幾分錢、半碗面的破事兒也值得天天掛嘴邊！」
「你就給我忍著！等過上十天半個月，大傢伙兒把這事兒給忘了，自然就沒人提了！」
「我手裡的錢你們兩口子別打主意，那是留著養老防身的命根子，一分錢你們都別想從我這兒摳出去！」
賈東旭看著賈張氏這副油鹽不進的潑皮模樣，氣得渾身直哆嗦。
「忘？人家能忘得了嗎？！」
「五百塊錢的事兒滿院子都知道了！你現在不還，以後咱們家在院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你不掏錢是吧？行！我掏！」
賈東旭咬著牙，猛地從自己棉襖內兜里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小布包，裡面是他辛辛苦苦攢下的私房錢，一共也就十來塊錢。
他一把將布包拍在秦淮茹面前，紅著眼睛吼道：
「拿去！」
「挨家挨戶去還！欠幾分錢給幾分錢，欠棒子麵就按市價折成錢給人家！」
「今兒晚上要是還不起院裡這幫人的嘴，老子明天連班都沒臉去上了！」
秦淮茹看著桌上的錢，又看了看賈東旭那鐵青的臉色，沒敢吭聲，連忙抓起布包，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前後不過半個鐘頭，秦淮茹就拿著空了的布包回來了。
院裡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小帳，零零碎碎加在一起，硬生生掏走了賈東旭六塊多錢。
六塊錢，擱在平時，夠賈家大半個月的嚼穀了。
而現在呢？
現在家裡的電燈都變成了煤油燈。
賈東旭看著乾癟下去的布包，心疼得嘴角直抽搐，抬起頭狠狠瞪著坐在炕上的賈張氏。
「現在帳還清了，我兜里一分錢都沒了。」
「這個月離發工資還有大半個月，家裡的糧食眼看就要見底了，下半個月咱們全家喝西北風去？！」
賈東旭把手一攤，語氣極其沖。
「媽，你手裡攥著那五百塊錢，今兒無論如何得拿出來二十塊，明天讓淮茹去糧站買糧食！」
賈張氏一聽要她掏錢，整個人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找我要錢？門兒都沒有！」
賈張氏拍著大腿尖叫道：「那五百塊錢是你老娘我被人下了藥、受了天大委屈換來的棺材本！」
「你一個當兒子的，不孝順老娘就算了，居然還打起老娘養老錢的主意了？你個不孝子！」
賈東旭被氣樂了，指著空蕩蕩的米缸。
「我不孝？家裡缸都見底了！棒子麵還剩不到兩斤，棒梗、小當還那么小，你讓他們餓死啊？！」
賈張氏眼珠子轉了轉，三角眼裡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
她湊到桌邊，壓低了嗓門對著賈東旭說道：
「東旭啊，你傻不傻啊？幹嘛非要花自家的錢？」
「你去找易中海借啊！」
賈東旭愣了一下，隨即煩躁地擺擺手：「媽，你睡糊塗了吧？去找易中海？昨天咱們兩家鬧成那樣，人家見了我連理都不理，怎麼可能借錢給咱們？」
「再說了，人家現在有親生兒子了，所有的錢和糧全緊著他那個便宜兒子，哪還會管咱們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