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院裡上班的上學的人陸陸續續全走光了，四合院裡總算徹底清靜下來。
中院，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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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換了一身乾淨的藍布中山裝，整了整衣領，然後就帶著劉龍出了門。
劉龍身上還套著易中海以前穿過的一件舊棉襖，雖說不太合身，補丁也不少，但這終究是厚實的棉襖，不僅保暖，也讓原本一身破爛的劉龍整個人瞧著精神了不少。
說起來，就劉龍目前的情況要辦的事兒不少，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得趕緊去街道登記一下。
甚至，易中海想著看看能不能靠老太太的面子，還有他這些年把九十五號大院管理成模範大院的優勢下，把他兒子的戶口給落了下來。
於是，出了門易中海就帶著人一路到了街道辦。
辦事員不是王主任，她有事不在，現在是一個戴套袖的中年婦女，接過介紹信和材料翻來覆去看了看，隨即把東西往櫃檯上一推，搖了搖頭，語氣乾脆利落的回絕著：
「條件不符合，辦不了。」
易中海雖說心裡早有準備，但是聽到這乾脆的回答，還是有幾分失落。不過他也沒準備就這麼認下，從兜里掏了掏連忙上前遞了根煙過去，臉上堆起笑。
「同志，我是九十五號大院的管事一大爺，麻煩您給通融通融，這可是保城那邊大隊開的正規介紹信，公章手印全齊整著呢，這是我親生兒子，認祖歸宗落個戶，真不是什麼盲流。」
只是易中海這個一大爺的身份再在這裡是真不好使，人家辦事員沒有接煙，語氣公事公辦的回道：
「易中海易師傅嘛，我知道。不過你這不是介紹信齊不齊的事兒。」
「現在的政策你又不是不知道，農村戶口進城卡得多嚴啊。」
「想把戶口遷進四九城吃上商品糧，要麼有大中專院校的錄取通知，要麼就是城裡單位的正式招工指標。」
「他既沒招工指標，又不是單位調動，光憑一張大隊證明和血緣關係，政策上根本落不下城市戶口。」
辦事員這幾句話說得硬邦邦的，直接把路給堵死了。
站在後頭的劉龍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急了。
他冒著掉腦袋的風險頂替易文星，一路乞討一路奔波的，圖的不就是四九城的戶口、工作和吃喝不愁的日子嗎？
要是落不下戶口，那豈不是還得當個黑戶？
「同志！怎麼能辦不了呢？！」
劉龍一步跨上前，嗓門猛地拔高，臉上帶著一股子在道上混慣了的蠻橫與急躁。
「我爹是城裡的高級鉗工！他有房子有工資，我怎麼就不能落戶了？」
「沒有戶口，你讓我怎麼去廠里接班？怎麼分配工作？！」
這急赤白臉、張口就要工作要接班的架勢，讓櫃檯里的辦事員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你這小伙子怎麼說話呢？政策規定就是政策規定，你沖我嚷嚷什麼？」
易中海站在一旁，看著劉龍那副急頭白臉、甚至帶點匪氣的神情，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昨天這孩子還是唯唯諾諾、膽小怯懦的老實模樣，怎麼一聽到落不下戶口和工作，突然變得這麼急躁功利？
甚至那眼神里的凶光，看著一點都不像個老實巴交的鄉下種地娃。
劉龍也立刻察覺到了易中海打量的眼神，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腦子轉得飛快，連忙把臉上的急躁一收，語氣一下又軟了下來，眼圈同時也跟著紅了。
「爹……我不是沖同志發火，我就是太害怕了。」
「我娘臨走前拉著我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來城裡找您。」
「她說鄉下年年鬧災，要是沒個正經戶口和營生，我遲早得餓死在荒地里。」
「我一聽辦不成，心裡慌得六神無主，才說胡話了，爹，您可別生我的氣……」
劉龍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抹眼淚，渾身又縮成了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易中海心裡的那一絲懷疑，瞬間被劉龍這番話給衝散了。
是啊，這孩子在鄉下受了二十多年的苦，親娘剛沒，一路要飯過來，聽到落不了戶吃不上商品糧，能不著急害怕嗎？
到底是自己當年造的孽，虧欠了這母子倆太多。
這樣想著，易中海心裡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劉龍的後背，寬慰道：「行了行了，孩子，別哭了，爹沒怪你。」
說完，易中海收起桌上的介紹信，客客氣氣地跟辦事員道了聲謝，領著劉龍走出了街道辦。
一出街道辦大門，冷風一吹，劉龍小心翼翼地看著易中海的臉色，低聲問道：「爹，那……那我現在這戶口怎麼辦啊？沒工作真落不下嗎？」
易中海背著手，腳步穩健，臉上重新浮現出高級工的從容自信。
「落戶這事兒，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進了廠子，拿到了正式工的名額，戶口指標廠里自然能順理成章地給街道辦打報告轉過來。」
「放心吧！你爹我是軋鋼廠的高級鉗工，在廠里幹了這麼多年，廠領導和車間主任都得給我三分薄面。」
「這幾天我就去廠里找找楊廠長和李副廠長探探口風，花點錢托托關係，怎麼也得給你弄個學徒工的名額，之後你跟我學鉗工，技術達標了再轉正就行。」
劉龍聽得兩眼放光，心裡樂開了花，連連點頭道：「謝謝爹！我就知道爹最厲害了！」
易中海看著劉龍那張跟自己年輕時極為相似的臉龐，心裡也是一陣舒坦。
「走，工作的事爹來辦，你用不著操心。」
「今兒既然請了假，爹帶你上王府井百貨大樓轉轉，扯幾尺好布料，給你做兩身像樣的棉襖棉褲，再去副食店割點好肉，好好給你補補身子！」
劉龍一聽新衣服和有肉吃，當即咧開嘴忙不迭地應著：「哎！全聽爹的！」
易中海看著劉龍開心的樣子，那當爹的滿足感讓他別提多愉悅了。
說笑著，父子倆並肩邁著步子，大步流星地朝著百貨大樓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