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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盧宗平:這破箱子簡直是漏洞百出

  江寧府,布政使司衙門。

  天剛蒙蒙亮,連晨霧都未曾散去。

  衙門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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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任江南左布政使盧宗平,連官服都沒來得及穿戴整齊,只披了一件常服,便急匆匆地趕到了這裡。

  坐在他旁邊的是沈維楨。

  在他們兩人面前的空地上,是昨夜潛入致知書院貨場的頂尖密探鬼影。

  「回稟大人!回稟山長!」

  「屬下昨夜潛入貨場外圍,兵不血刃!

  已經徹底摸清了那所謂鐵王八殼子的底細!」

  「哦?快快講來!」盧宗平猛地直起身子。

  「那陳文其實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鬼影冷笑,「他那箱子表面上看是用硬柏木打造外包鐵皮,看似堅不可摧。

  但實際上,為了趕工期省物料,那箱子簡直是千瘡百孔,處處都是致命的死穴!」

  鬼影開始匯報他昨夜的重大發現,把貨櫃的整個結構和那他發現的那三處漏洞詳細描述了一遍。

  聞言,盧宗平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他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本官還以為你陳文有通天的本事,造出了什麼能防住大運河幾十萬張嘴的鐵王八殼子!

  鬧了半天是漏洞百出啊!」

  「這等千瘡百孔的破爛玩意兒,也敢拿來防大運河上的水耗子?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半靠在輪椅上的沈維楨,此刻也露出了笑容。

  「盧大人。」沈維楨輕咳了兩聲,「老夫就說,這世上哪有什麼完美無缺的器物?」

  沈維楨覺得自己派人先去探查的決策,簡直是神來之筆。

  若是沒有這份情報,沿途的官員面對那些巨大的鐵皮箱子,說不定一下子還真束手無策。

  「知己知彼,方能一擊必殺。」

  沈維楨轉過頭,看向一直恭恭敬敬地站在他後面的四個年輕人。

  「靈均。」沈維楨吩咐道。「你們都聽清楚這探子所說了吧?」

  「回山長,聽清楚了。」謝靈均等人齊齊躬身。

  「好!」沈維楨指著旁邊早就準備好的書案和筆墨。

  「你們立刻給老夫動筆!

  將這木箱整體結構都還原出來,然後把那幾處漏洞全標識出來。」

  「一毫不差地給老夫畫出來!」

  「是,山長!」

  謝靈均等人快步走到書案前,鋪開上好的宣紙,開始繪製貨櫃圖紙。

  他們的手在握住筆的那一刻,不可抑制地開始了顫抖。

  這當然不是因為害怕,更不是因為面對沈維楨的威壓而緊張。

  這純粹是因為憋笑憋到了極點。

  他們四人早已收到了回信,密探到時摸到的不是真箱子,讓他們按密探的描述畫,無需擔心。

  「盧大瞎子!

  你們怕是做夢也想不到吧!

  你們這頂尖密探拼死拼活摸回來的三大命門!

  全是周通師兄為了坑死你們,連夜量身定製的假貨啊!」

  另一邊,葉恆在紙上勾勒出那個所謂鎖扣的結構圖,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四人甚至不敢對視,怕真的忍不住會直接笑出來。

  片刻之後,在四人的合力之下,終於畫完了。

  他們將那份致知貨櫃精準開箱破解圖,遞到了盧宗平的面前。

  「大人,山長。

  圖紙已繪製完畢。

  包含了底板縫隙、側面假鉚釘,以及最核心的彈簧暗鎖,三種隱蔽的開箱方案。」

  謝靈均深深地低下頭。

  盧宗平一把抓過圖紙,激動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好!畫得極好!」

  「立刻拓印數百份!用八百里加急的快馬!日夜兼程!」

  「趕在致知書院的那群破船之前!

  發往大運河沿線所有的鈔關和水閘!」

  「本官倒要看看,等到了通州碼頭。

  交不出糧食又找不到任何貪腐把柄的陳文,還能不能像在鹿鳴宴上那樣鎮定!」

  ……

  回去的路上。

  「呼。」

  葉恆長出一口氣。

  「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我今天畫那張假圖紙的時候手都在抖,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被盧宗平看出破綻。」

  「痛快是真痛快。

  可這心裡,總覺得有股說不出的彆扭。

  咱們明明是在做利國利民的好事,卻要披著這身狗皮,去逢迎那些貪官污吏,去跟他們稱兄道弟。」

  方弘也沉默了。

  他一向最重規矩禮法,這幾日為了取信沈維楨和盧宗平,他不得不違心地說出那些諂媚之詞,

  「方師弟,覺得委屈了?」

  謝靈均道。

  方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攥緊了拳頭。

  「委屈是自然的。」謝靈均繼續道。

  「陳先生說過,大夏朝的病用常規的手段治不了。

  如果這世上只需要在朝堂上慷慨陳詞的清流,那大運河的貪腐早就不存在了。」

  「咱們現在做的事,雖然見不得光,雖然要承受內心的煎熬,甚至要背負一時的罵名。

  但咱們的任務和顧兄他們一樣重要。

  試想一下,如果沒有我們這次的情報,到時候周通設計的貨櫃恐怕真會被研究透,到運河上也會陷入被動之中。」

  孟伯言也點了點頭。

  「謝師兄說得對。

  想想白龍渠的百姓,想想那些被盤剝得骨瘦如柴的縴夫。

  咱們受這點委屈算什麼?」

  「這黑夜裡,總得有人去舉著火把,也總得有人潛伏在陰影里。」

  葉恆也燃起了鬥志。

  「是啊!

  只要致知書院的船隊能平安抵達。

  等到了京城,等清流徹底打敗秦黨那一天。

  咱們就能堂堂正正地脫下這身狗皮,堂堂正正地站到陽光下,去告訴全天下!

  咱們正心四傑,沒給讀書人丟臉!」

  話畢,葉恆激動地伸出手。

  四個年輕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