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府致知書院。
議事廳內。
「砰!」
議事廳沉重的木門被一把推開,王德發和李浩兩人,滿頭大汗沖了進來。
王德發手裡還攥著一疊厚厚的文書。
「先生!
兩位大人!成了!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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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激動得連跑帶顛地衝到長桌前,將手裡那疊文書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哈哈哈哈!
那幫平時在長江水面上橫著走的梟雄,全特麼讓浩子那把算盤給算計得服服帖帖的!」
李浩也跟著走了進來。
「還是全靠德發的嘴啊,三言兩句就把那些水幫頭子整得服服帖帖的。」
李浩說著走到桌前,拿起那疊文書遞到了陳文的面前。
「先生。
江南排名前三的民間大水幫七十二連環水寨的翻江蛟、淮安鹽幫的獨眼七哥、駱馬湖的水鬼老九。
這三家已經全部簽下了《江南秋漕特許承運契約》!」
「按照契約,他們三家不僅拿出了他們在江寧府的隱秘產業作為押金。
而且,他們已經調動了手底下最大的五十艘沙船,以及整整兩千多名幫眾馬仔!」
「只要咱們的貨櫃一裝船,這股民間力量就能立刻化身為護衛皇糧的惡犬!」
看著那三個觸目驚心的血手印,聽著李浩這極其詳盡的匯報。
這幾天提心弔膽的李德裕終於放下心來。
他們雖然早就知道了陳文這招惡犬咬惡狼的毒計。
但當這群真正殺人不眨眼的悍匪,真的被這份契約綁上大運河戰車時。
他依然感到了一陣由衷的震撼。
「這竟然真的成了?!」
李德裕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那份契約,仿佛那上面還帶著翻江蛟等人的殺氣。
他激動看向陳文。
「先生!
本官在地方上主政這麼多年,這等空手套白狼……不,這等用朝廷的運費,硬生生砸出一支敢於跟沿途貪官死磕的亡命之師的手段,簡直是曠古絕今啊!」
「有了這兩千個打不開的鐵皮貨櫃,再加上這群為了保住身家性命和天價尾款的黑老大!
老夫倒要看看,大運河上那些鈔關們這回還怎麼去要那合法漂沒!」
「他們若是敢硬扣箱子,這幫黑幫老大能活活撕了他們!
這叫什麼?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啊!」
葉行之也是激動得滿面紅光,他連連撫須,看著王德發和李浩。
「你們兩人孤身闖黑市,不僅沒被那幫地頭蛇生吞活剝,反而恩威並施,用一本契約降服了這群悍匪。
這等膽識和手段值得讚賞。」
葉行之又對陳文道。
「陳先生此計,不僅破了盧宗平的陽謀,更是將這運河上最難纏的江湖勢力,完美地轉化為制衡貪官的利刃。」
陳文卻並沒有沉浸在這初步的勝利之中。
他拿起那份按著血手印的契約,仔細地端詳了片刻,然後將其輕輕地放回了桌面上。
「陸線這邊,五萬石誘餌的鐵王八已經造好,護航的惡犬也已經拴上了鐵鏈。」
「王德發,李浩。
你們做得很好。
接下來,大運河上的這場戲就看你們怎麼唱了。
你們要把盧宗平和整個秦黨的全部注意力都引導那五萬石貨櫃上!」
「先生放心!」王德發拍著胸脯,「這等市井撒潑跟官府碰瓷的買賣。
我保證讓那幫鈔關官員,聽到咱們致知書院的船隊就頭疼!」
陳文點了點頭。
「顧辭。」
「陸線雖已布下殺陣,但這畢竟是一場硬碰硬的消耗戰。
盧宗平和那幫貪官,絕不會因為一群黑幫就輕易放棄那三成漂沒的巨大利益。
大運河上,必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血雨腥風。」
陳文走到大夏朝疆域圖前,手指再次點在了那片深藍色的海域上。
「所以,現在是你出動的時候了。」
「這剩下的五萬石才是我們真正的底牌。」
顧辭收起摺扇。
「學生在!」
「你即刻動身,秘密前往太倉、松江一帶。
帶上我們最核心的資金,去找那些被官府嚴厲打壓的私商海船,甚至是那些在島礁上盤踞的海盜船隊!
這些人比起那些水幫頭子也不遑多讓。
你得想辦法讓他們跟咱們簽約。」
「可是先生……」
顧辭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要招安海商甚至海盜,眉頭還是微微皺起。
「海商不僅畏懼朝廷的追究,更畏懼海上那變幻莫測的狂風巨浪。
咱們這可是五萬石裝滿皇糧的貨櫃!
如果他們在海上遇到了秋季的大風,一旦沉船,那可就全白費了!
面對這種天災,就算是再豐厚的運費,他們真的敢接這單嗎?」
陳文欣慰地笑了笑。
「你說的很對。
海上風浪無情,單憑重賞,無法打消他們對系統性天災的恐懼。」
「這世上能對抗恐懼的只有一種東西,那就是絕對的安全感。」
陳文點名顧辭、李浩和周通三人。
「所以,在你正式啟程前往太倉去跟那些海商頭子談判之前。
你們三個,必須先給我拿出一套能夠徹底買斷他們對天災恐懼的方案!」
「買斷天災的恐懼?」李浩愣住了,「先生,這怎麼買斷?
龍王爺發脾氣,那是誰也算不準的帳啊!」
「算不准,是因為你們看的數據不夠多,看的時間不夠長!」
「李浩,你作為咱們的算學擔當,你這幾日要好好的研究一下此事。
你去翻閱江南沿海各府縣近百年的水文志、氣象記錄,以及每一次的海難沉船卷宗。」
「我要你用你的算學,給我算出一筆天災帳!
我要你找出這秋季從江寧到天津衛的海路上,究竟有多少艘船會遇到風浪?
尤其是之前那些運貨的私船沉船的概率,究竟是幾成?
大夏雖然禁海,但私船也沒有停過,這些記錄應該也都是有的。
你要好好查閱。」
李浩雖然滿心疑惑,但出於對陳文絕對的信任,他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學生遵命!
定當竭盡全力,查清這百年沉船的舊帳!」
陳文滿意地點頭,隨後轉向周通。
「周通,你在法理上,要確保這套方案在朝廷的律法和我們商會的利益之間,做到滴水不漏。
既要免除他們被定為通敵的政治死罪,又要保證他們不敢在海上以天災為藉口監守自盜。」
「學生明白。」周通回答道。
最後,陳文看向了顧辭。
「顧辭,等李浩算好了天災帳,周通定好了規矩。
你帶著這套方案去談判,這樣你對風險和風險應對就心裡有底了。」
「等你們把這套定海神針徹底捏在手裡的時候,顧辭,你再去太倉。
到那時,我保證那幫為了錢連命都不要的海商,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哭著喊著來搶咱們的貨櫃!」
顧辭、李浩和周通三人聽得熱血沸騰。
「學生遵命!定當竭盡全力,推演出這份海路契約!」三人齊齊躬身領命。
此時,蘇時手裡拿著一封信件,站了起來。
「先生。」
蘇時走到陳文面前,將那封信遞了過去。
「趙思明剛剛送來的。
正心四傑傳回了第一份絕密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