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江蛟看著那完全新奇的貨櫃,又看了看巧奪天工的鎖芯。
他那張刀疤臉上的擔憂已經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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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王德發看著不著調了,但這次還真的沒騙他。
有了這等神鬼莫測的防盜利器。
這意味著,大運河上那些鈔關官員和底層漕軍,以往用來合法漂沒的所有手段在這些鐵柜子面前,將徹底失效,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如果他們打不開箱子……」翻江蛟思索著。
「王舉人,箱子結實有屁用!」獨眼七哥猛地一拍桌子。
「貪官如果打不開箱子,他們就硬搶!
他們直接扣下整個箱子,不讓老子的船過去!
按照你們這契約上少一箱扣運費的規矩,老子若是丟了幾個箱子,哪怕是被他們搶走的,老子不還是得傾家蕩產賠給官府?」
「是啊!
這特麼不還是個死局嗎?!」翻江蛟也跟著嚷嚷起來。
「問得好!」
王德發猛地一拍大腿,猛地轉身走到那裝滿現銀的紅木箱子前,雙手狠狠地砸在白花花的銀子上。
他沒有回答,而是猛地轉過頭,對站在他身後的李浩道。
「李浩李舉人,李經魁,他可是朝堂欽差孟大人親自點中的算學天才,我們商會的財務管事,接下來讓李經魁給這幾位當家的,好好算算這筆帳!」
李浩此刻終於走上前來。
李浩將手中的紫檀木算盤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一撥,清脆的算珠碰撞聲瞬間響起。
「龍爺,七哥,九爺。」李浩笑道:「你們算錯了。」
「你們算計的,是過去的舊帳。
而我今天給你們算的,是一筆你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暴利!」
「我李浩別的不會,算帳這江南還沒人能算的過我。
現在我就來給你們算這筆細帳。
這次秋漕咱們江寧府給出的運費是平時散糧運輸的三倍!
這意味著你們運這一趟皇糧,總運費能比平時多賺一千五百到兩千兩!」
「龍爺剛才問,如果貪官打不開箱子,非要硬搶,扣下你們的箱子怎麼辦?」
李浩冷笑一聲。
「就算你們在路上跟貪官起了衝突,哪怕是他們強行動用官兵,硬生生地扣下了你們五個箱子!
也就是整整兩百五十石的糧食!」
「按照契約!」李浩猛地提高聲音,「少一個箱子,扣相應運費!
五個箱子,就是扣除五箱運費!」
「也就是一百五十兩做為違約金!」
「龍爺,你聽清楚了嗎?」
「你們能憑空多賺這最高兩千兩的總運費,扣掉這一百五十兩的違約金!」
李浩一巴掌拍在算盤上,給出了最終的數字。
「你們剩下的四十五個箱子,依然能拿到一千五百兩的尾款!」
「這筆錢比你們平時跑一趟漕運,拼死拼活甚至還要倒貼漂沒賺的那幾百兩辛苦錢,還要多出整整三倍!
三倍啊!」
李浩講完,這些水幫頭子也開始了思考。
翻江蛟、獨眼七哥、水鬼老九三人,呆呆地看著李浩手底下的那個算盤,又轉頭看了看那幾大箱白花花的現銀。
他們常年在水上討生活,對數字十分敏感。
他們瞬間就算明白了李浩這筆帳背後的含義。
這個算學小天才算的沒錯啊!
這是一份允許他們有戰損,並且在戰損之後依然能賺取暴利的兜底帳!
「聽懂李天才算的帳了嗎?」
王德發看他們一個個在抓耳撓腮的思考,緊接著問道。
「各位當家的!
現在你們明白,官府為什麼要給你們這三倍的天價運費?
為什麼要跟你們簽那份契約了嗎?」
「因為只要這契約一簽。
這批貨就不再是朝廷的皇糧!
而是你們的聚寶盆!」
「貪官要想拿漂沒,就得從你們這些大爺的刀口上搶錢!
就得砸你們的鐵箱子!」
「你們只要護住柜子,誰敢動你們的聚寶盆,你們就跟他玩命!
這潑天的富貴就是你們的!」
「這叫什麼?
這叫奉旨玩命!
合法發財!」
這一番話說的幾位都連連點頭。
是啊,之前他們做的那些生意多少都有點拿不到檯面上。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皇差,有知府大人做靠山啊!
奉旨玩命!
合法發財!
這胖子說的沒錯。
只不過面對的是官府,拼命的風險也更大了!
想到這裡,獨眼七哥問道:「讓我們面對官兵的硬搶,我們勝算能有多少?
這豈不是以卵擊石?
這風險未免太大了些!」
聞言,王德發卻是鄙夷地一笑。
「你們問我有沒有風險?
廢話,當然有風險!
但你們經常在這水路混,自然也知道。
風浪越大,魚越貴!
而這整個大夏,還有哪裡的風浪比這大運河還大嗎?
所以這大夏還有哪裡比這大運河的魚更貴嗎?」
「幹完這一票,你們不僅能拿到大把的銀子。
你們更是立下了護送秋漕的驚天奇功!
到時候,李知府保你們洗白上岸,不用再在這黑水裡擔驚受怕,舒舒服服地當一回正經的太爺!
你們的子孫後代,都能挺起胸膛做人!」
話畢。
翻江蛟、獨眼七哥、水鬼老九三人都盯著王德發。
最後,他們的目光全都落在那箱白花花的現銀上。
這幾位名震江南的老佬,此刻開始瘋狂心動。
那可是打不開的鐵箱子啊!
有了這層防盜的絕對保障,他們就不用擔心手底下的馬仔偷摸,也不用擔心貪官用陰招。
如果要搶,那就真刀真槍地干!
而論起真刀真槍地玩命,他們這些常年在江面上殺人越貨的水幫,怕過誰?
更何況,這背後還有三倍的天價運費,以及那足以洗白整個家族的護糧奇功!
這王胖子說的對,這可不是去送命的苦差事。
這是一場名利雙收的驚世豪賭!
只不過這賭注確實太大!
真刀真槍的跟那些官兵硬幹,手下的人可能身家性命都難保。
很有可能最後錢還沒賺到,還把家底都賠進去!
他們在內心瘋狂思索著。
王德發見他們還在猶豫,便又說道:「幾位當家的,你們以為秋漕就這一趟嗎?
今年只是開胃菜,明年的秋漕呢,後年呢?
今年你們算是趕上了,等明年大家都知道有這等好事兒,你們想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等到時候可別哭著求著說胖爺我不給你們機會!」
說罷,他伸手把那裝著銀子的箱子一蓋,扭頭便跟李浩道:「我早跟你說這群人不行,你非不信。
你看看,給他們發財的機會都不要!
走吧。
咱們去跟下一批人談去!」
一聽王德發要走,眾人急了。
「別走啊,王大舉人!」
翻江蛟第一個回過神來,他猛地大吼一聲,那張布滿刀疤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王舉人說得對!
風浪越大,魚越貴!
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這可是能讓咱們兄弟洗白上岸的買賣!
我幹了!」
翻江蛟大步走到台前,一把抓過李浩手中的那份特許承運契約,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我翻江蛟,今天就把這七十二連環水寨一千個弟兄的命,全押在這鐵箱子上了!」
「啪!」
一個鮮紅的血手印按在了那份契約上。
「算我一份!
誰敢動老子的錢,老子就讓他沉江餵王八!」獨眼七哥也不甘落後,緊跟著咬破手指,按下了血印。
「還有我駱馬湖水鬼!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本就是爛命一條,我怕個鬼的官兵!
這三倍的運費,還有明年的後年的,老子都賺定了!」
水鬼老九也瘋狂地簽下了生死狀。
看著這三位江南船幫巨擘終於簽約。
李浩終於鬆了一口氣。
還是王德發能忽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