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廢墟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迷住了陸昭曼的眼睛。
中東某戰亂區,正午的太陽毒辣得像要把人的皮給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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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曼緊緊抱著懷裡的相機,這是她的命!
作為京城陸家備受寵愛的三小姐,她沒有選擇在父兄的羽翼下當個金絲雀,而是跑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戰地記者。
「該死!情報有誤!」
陸昭曼低咒一聲,顧不上擦掉臉上的泥灰,貓著腰在一個被炸掉一半的牆根下快速移動。
就在十分鐘前,她為了拍攝一組關於平民撤離的照片,脫離了維和部隊的安全區。
結果一轉頭,就被一夥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給包了餃子。
「突突突——」
一梭子子彈打在她腳邊的碎石上,濺起的火星子差點燎著她的眉毛。
「在那邊!那個拿相機的女人!抓活的!」
聽不懂的方言在廢墟中迴蕩,夾雜著猖狂的笑聲。
陸昭曼的心臟狂跳。
她躲進了一棟廢棄的三層小樓,但這只是暫時的。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陸昭曼啊陸昭曼,這回你可是玩脫了。」
她靠在牆壁上,懷裡緊緊抱著自己視若珍寶的相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
她的耳麥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這聲音在這絕望的死寂中,簡直比天籟還要動聽。
「滋滋……記者……聽到請回答。」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低沉,冷靜,沒有任何慌亂,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平穩。
陸昭曼猛地睜開眼,手指顫抖地按住耳麥:「我……我在!你是誰?!」
「別動。」
那個聲音簡短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無論發生什麼,我不讓你動,你就絕對不能動。」
「除非你想腦袋開花。」
陸昭曼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身體僵硬地貼在牆角。
就在她屏息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而遙遠的槍響,像是從天邊傳來。
緊接著,樓下那個正準備衝上樓梯的武裝分子頭目,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紅白之物噴了一牆。
屍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發出一聲悶響。
樓下的喧鬧聲瞬間變成了一片驚恐的尖叫。
「狙擊手!有狙擊手!」
陸昭曼驚呆了。
「三點鐘方向,窗戶。」
耳麥里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麼冷靜,仿佛剛才殺人的不是他。
「翻出去,沿著排水管滑下去,那裡是死角。」
陸昭曼沒有任何猶豫,出於對這個聲音的本能信任,她猛地轉身沖向窗戶。
「噠噠噠!」
子彈追著她的腳後跟打在地板上。
「跳!」
陸昭曼咬牙一躍,抓住了那根搖搖欲墜的排水管。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
兩個試圖探頭射擊的敵人應聲倒地,槍聲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頂級的狙擊手!
「往左跑,穿過那條巷子,不要回頭。」
那個聲音指引著她,像是在玩一場精密的遊戲。
陸昭曼在巷子裡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嘯。
每一次她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那聲神奇的槍響總會及時出現,幫她清理掉前方的障礙。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陸昭曼一邊跑一邊喘息著問道,眼淚混合著灰塵流進嘴裡。
耳麥那頭沉默了兩秒。
「聯合國維和部隊,代號『鷹眼』。」
「鷹眼……」
陸昭曼念叨著這個名字,心跳得比剛才逃命時還要快。
「安全了。」
當她衝出巷子,看到前方維和部隊的裝甲車時,耳麥里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再見,記者小姐。」
「等等!我還沒……」
「滋——」
電流聲中斷,那個聲音徹底消失了。
陸昭曼癱軟在地上,看著遠處那片蒼茫的沙漠,手裡死死攥著那個已經靜默的耳麥。
她沒看到他的臉。
甚至不知道他在哪個方向。
但那個低沉、冷靜、充滿了安全感的聲音,就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進了她的心裡。
……
半個月後,京城。
初秋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捲起地上的落葉。
陸家老宅里,陸戰正板著一張臉,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根馬鞭,那是他退休後用來嚇唬孫子們的道具。
「你還知道回來?!」
陸戰看著站在面前、瘦了一大圈的女兒,心疼得鬍子都在抖,但嘴上還得硬氣。
「你知不知道你那是去幹什麼?那是去送死!」
「中東那個地方那麼亂!你非要去那個地方談理想!要是沒有那個維和部隊的狙擊手,你現在就是個盒子了!」
陸昭曼低著頭,一副乖乖認錯的樣子,但眼神卻還在往門外瞟。
「爸,我都回來了,您就別罵了。」
「我這不是為了新聞理想嗎?」
「而且,我已經申請查詢『鷹眼』的信息了,我要當面謝謝人家。」
「謝個屁!」陸戰沒好氣地說道,「那是機密部隊!檔案是你能隨便查的?」
「再說了,你現在最該操心的不是找人,是你的安全!」
陸戰一拍桌子,對著門外喊道:「進來!」
大門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逆著光,身形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嶽。
走近了,陸昭曼才看清他的臉。
五官極其硬朗,眉骨上有道淺淺的疤,眼神冷得像兩把刀子,看人的時候不帶一絲溫度。
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把歸鞘的重劍,雖然收斂了鋒芒,但那股子壓迫感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這是霍沉。」
陸戰介紹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
「剛退役的特種兵,身手沒得說,是我那幫老部下里最拔尖的。」
「從今天起,他就是你的貼身保鏢。」
「你走到哪,他跟到哪。要是再敢亂跑,我就讓他把你綁回來!」
陸昭曼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這個叫霍沉的男人。
太悶了。
這是她的第一印象。
這人從進門到現在,連個表情都沒有,就像個木頭樁子。
跟那個在戰場上運籌帷幄、聲音冷靜的「鷹眼」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我不需要保鏢。」
陸昭曼揚起下巴,一臉的不情願。
「我在國外那麼危險都過來了,回國了還需要人看著?」
「而且,我不喜歡有人像影子一樣跟著我,沒自由!」
霍沉並沒有因為她的拒絕而有任何波動。
他只是微微欠身,聲音平淡無波:「陸小姐,這是陸老的命令。」
「我的任務是確保您的安全。」
「至於您喜不喜歡,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嘿!這人還挺拽?
陸昭曼氣樂了。
她本來就因為找不到「鷹眼」而心煩意亂,現在又來了這麼個油鹽不進的悶葫蘆,更是火上澆油。
「行,既然是我爸請的,我趕不走。」
陸昭曼走到霍沉面前,兩人離得很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種淡淡的菸草的味道。
「但我也把話放這兒。」
「要是你跟不上我的節奏,或者讓我覺得煩了。」
「你就自己捲鋪蓋走人!」
霍沉低頭看著這個只到自己下巴的女人。
她的眼睛很亮,像沙漠裡最耀眼的星辰。
他當然認得這雙眼睛。
半個月前,在他的瞄準鏡里,這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而現在,裡面裝滿了驕傲和挑釁。
霍沉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無奈。
「收到。」
他簡單地回答了兩個字。
就像在戰場上收到命令一樣。
陸昭曼哼了一聲,轉身就往樓上跑。
「真沒勁!」
「要是『鷹眼』在就好了,那個聲音……哪怕是罵我,我都覺得好聽。」
她小聲嘀咕著,聲音雖然輕,但還是飄進了霍沉的耳朵里。
霍沉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常年扣動扳機留下的習慣。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個已經關機的通訊器。
那是「鷹眼」的身份證明。
現在,他把它封存了。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他脫下了那身榮耀的軍裝,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保鏢。
「傻丫頭。」
霍沉在心裡默默說道。
「我一直在。」
……
接下來的幾天,陸昭曼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甩不掉的牛皮糖」。
早上她想去公園晨跑順便甩人。
剛出門,就看見霍沉穿著一身運動裝,手裡拿著毛巾和水壺,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陸小姐,晨跑路線已經規劃好了,三公里,安全係數最高。」
中午她想跟閨蜜去逛街,特意選了個後門溜出去。
結果剛坐進計程車,副駕駛的車門就被拉開了。
霍沉坐了進來,對著目瞪口呆的司機點了點頭:「開車。」
晚上她想去酒吧採訪一個線人。
剛進酒吧大門,就被保安攔住了。
「不好意思陸小姐,有人包場了。」
陸昭曼回頭一看,霍沉正坐在吧檯邊,手裡端著一杯蘇打水,周圍的燈紅酒綠仿佛跟他毫無關係。
「你是不是有病啊?!」
陸昭曼氣沖沖地走過去,一把奪過他的杯子。
「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你能不能別像個鬼一樣跟著我?」
霍沉平靜地看著她:「那個線人是通緝犯,很危險。」
「我已經替你把資料拿到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子上。
陸昭曼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U盤,又看了看霍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一股子無名火憋在胸口,發又發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
這種感覺,太憋屈了!
「霍沉!你贏了!」
陸昭曼抓起U盤,轉身就走。
「但我告訴你,咱們沒完!」
霍沉看著她氣急敗壞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雖然她嫌棄他,雖然她想甩掉他。
但只要能這樣看著她,護著她。
對他來說,這就足夠了。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陸昭曼那種不查到底不罷休的性格,註定會惹上大麻煩。
一個關於跨國走私文物的線索,正在將她一步步引向深淵。
而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獵人,也已經張開了網。
這一次,沒有了遠距離的狙擊槍。
霍沉能用的,只有他的身體,和那顆願意為她擋子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