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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遺老

  夕陽的光線斜斜照向鐵堡中央廣場,將石板染成一片橘紅。

  報名處的蜥蜴人小姐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綠油油的尾巴在身後有節奏的輕擺,這是她下班前的習慣。

  再過三分鐘,她就能回家享用丈夫準備的油炸蝗蟲配酸草莓醬了。

  就在蜥蜴人小姐準備鎖上錢箱的時候,一個影子落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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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奇的抬起頭,只見一個老人站在桌前。

  頭髮花白,臉上貼著三塊藥膏,左臂用布條吊著,右腿站立時出現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件原本應該很體面的衣服,此刻破了好幾個口子,衣領處還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蜥蜴人小姐很快就認出了他。

  就是前幾天那個把副駕聽成付家,在城門口鬧出大笑話,最後被幾個倒霉蛋圍著打的老頭。

  這事現在已經是鐵堡居民最新的飯後談資了。

  她照常露出那個職業化的笑容,但看著這個傷痕累累卻滿臉堅毅的老人,還是差點沒繃住。

  「先生……」

  「報名通道馬上就要關閉了。」

  皮特沒有說話,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動作很慢,每一次移動都讓皮特的身體出現輕微的顫抖。

  布包在桌上打開,裡面是幾枚銀幣和一堆銅幣。

  他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用顫抖的手指把錢倒在桌面上,一枚一枚的數。

  「這些……報名費……夠嗎?」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時嘴唇上的裂口崩開了,滲出一點血絲。

  蜥蜴人小姐看著那堆湊出來的零錢,又看了看皮特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都傷成這樣了,還能下棋?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並沒有被她問出口。

  「夠了。」

  蜥蜴人小姐麻利地把錢收進錢箱,拿起筆,開始走流程。

  「姓名。」

  「皮特·格里芬。」

  「種族。」

  「人類。」

  「參賽項目。」

  「象棋。」

  她很快填好了表格,從旁邊的盒子裡拿出一塊小木牌,遞給皮特。

  「C區,217號。」

  「後天上午八點,正式開賽,請準時到場。」

  皮特接過木牌,握在手裡。

  明明只是塊普通的木頭,卻沉甸甸的。

  他轉身準備離開,身後突然傳來蜥蜴人小姐的聲音。

  「先生。」

  皮特停下腳步,生硬的將身體轉過來一半,生怕是手續出現什麼問題,導致自己會失去這個資格。

  可他回頭看到的,卻是曾經被他視為野蠻的蜥蜴人,在夕陽下對著他伸出一隻握拳的手,微笑著說。

  「加油。」

  皮特愣了一下,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後拖著傷腿繼續往前走。

  廣場上還有一些沒有散去的人群,他們很快就認出了皮特這個鐵堡新晉的名人。

  「就是他!笑死我了,把副駕聽成付家,還想搞個什麼反抗聯盟!」

  「就是他!把副駕聽成付家的那個!」

  「哈哈哈,還被人打了一頓!看他那樣子,真慘。」

  「活該!自己耳朵不好使,還到處嚷嚷,搞得我們那天都堵在城門口!」

  竊竊私語聲傳入皮特的耳中,但他沒有理會,只是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走。

  人群中,一個剛剛聽見他名字年輕的人類學生突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我好像知道他是誰了!」

  聞言周圍的人紛紛看向他,他的同伴更是一臉不屑的說道。

  「不就是一個被打腫臉的酒鬼老頭嗎?」

  「不,不是的!」

  學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你們不覺得他的名字很耳熟嗎?皮特!」

  「皮特?什麼皮特,沒聽說過。」

  「舊時代的棋手!皮特!」

  學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二十年前,他在舊帝都的棋藝大賽上拿過第三名!」

  「當時整個帝國,棋藝在他之上的只有雙手之數!」

  聞言人群瞬間譁然。

  「真的假的?這老頭這麼厲害?」

  「那可是舊時代啊!那時候能參加棋藝大賽的,都是貴族和大師!」

  「難怪他那天會那麼激動……原來是個有故事的人。」

  議論的聲音並沒有停下,只是逐漸從嘲笑,變成了好奇和驚訝。

  皮特聽到了這些話,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時候,還沒有什麼象棋和五子棋,流行的是宮廷棋和星盤棋。

  一種用一百零八枚不同材質的棋子,在複雜的星軌棋盤上進行的智力遊戲。

  人們都叫他,皮特大師。

  他是舊王國最年輕的星盤棋冠軍,他的棋路被學者們整理成冊,他的名字和國王的雕像一起被刻在王都的英雄碑上。

  他以為那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直到永夜降臨。

  舊王國沒了,宮廷棋也變成了故紙堆里的歷史。

  沒有人再關心那些複雜的規則,沒有人再記得那個曾經的皮特大師。

  他嘗試過適應這個萬人歌唱的新時代。

  他去商會找工作,但那些亡靈和新興的種族,只關心報表和利潤。

  他去學院應聘,那些年輕的法師和學者,禮貌地告訴他,他腦子裡那些過時的東西,現在已經沒有用了。

  失去大師身份的他經歷了無數挫折,最後,他只能靠著以前攢下的錢,沉迷酒館,混吃等死。

  也只有在喝醉的時候,他才能在酒瓶的倒影里,看到那個穿著絲綢禮服,被無數人簇擁著的,意氣風發的自己。

  皮特走出廣場,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裡很暗,夕陽的光照不進來。

  他靠著牆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繃帶下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但他已經習慣了。

  這幾天的疼痛,比不上這二十年來心裡的疼。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木牌,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看著。

  C區,217號。

  他笑了。

  笑得很難看,牽扯到臉上的傷口,又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皮特啊皮特……」

  他自言自語。

  「你都一把老骨頭了,還折騰什麼呢?」

  「那十枚金幣,就算你拿到了,又夠你喝多久的酒?」

  他問自己。

  但他知道答案。

  他要去參加比賽。

  不是為了那十枚金幣。

  也不是為了向誰證明什麼。

  只是因為。

  他叫皮特,是個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