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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回家

  當你看到這封信,我應該已經去見你的父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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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我死時有沒有好好履行完自己的責任。

  好像有點說得太遠了。

  言歸正傳,萊因哈特,祝你十五歲生日快樂。

  這本書是給你的禮物。

  你應該沒有提前打開吧?我可是特別叮囑過瓦萊里烏斯老師的。

  你一定長高了,也成為了一個了不起的魔法師。

  還在練習你父親的劍術嗎?

  我知道,你會發生了很多難過的事情。

  付出很多努力,最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但請不要認輸。

  有時候會覺得很孤單,有時候會想哭。

  但別忘了,你可是安德魯家的貴族。

  萊因哈特的視線凝固在那最後一行字上。

  信紙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飄落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將信抱在胸口,用盡全身的力氣哭喊。

  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沾滿了臉頰,他卻毫不在意。

  父親的死。

  鐵堡的淪陷。

  勇者的敗亡。

  母親的血,染紅了那件素雅的長裙。

  一幕幕畫面在他腦中瘋狂回放,每一次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臟上反覆切割。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為什麼自己這麼弱小。

  哭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抽泣,最後化為一片死寂。

  萊因哈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覺身體裡的所有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什麼都不想做。

  就這樣爛在這裡,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過了不知道多久。

  目光,無意中落在了那一排排整齊的書架上。

  數百本書。

  數百個貼在書脊上的信封。

  十六歲的禮物。

  十七歲的禮物。

  十八歲的禮物……

  萊因哈特的視線,重新回到了那封掉落在地上的信。

  「但別忘了,你可是安德魯家的貴族。」

  貴族……

  什麼是貴族?

  是父親那樣,為了領地和人民,戰死在城牆之上?

  是母親那樣,用自己的身體,為兒子擋下致命的一刀?

  是勇者那樣,為了守護一群素不相識的人,燃儘自己的生命?

  他伸出手,撿起了那封信。

  他看著母親熟悉的字跡,腦海中浮現出她溫柔的臉。

  「合格的貴族……需要處事不驚……」

  母親臨終前的話語,再次在耳邊響起。

  萊因哈特慢慢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動作僵硬。

  他站起身,走出了這個充滿母親氣息的地下室。

  穿過庭院。

  那些母親親手種下的花,依舊開得很好。

  回到那個側樓的房間。

  那把劍,就靜靜地放在桌子上。

  走到桌前,伸出了手。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劍柄的瞬間。

  嗡——

  長劍發出一聲輕鳴,金色的光輝在劍身上流轉,照亮了萊因哈特空洞的眼睛。

  萊因哈特握緊了劍柄。

  「我會成為……」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對著手中的長劍,也對著自己的靈魂起誓。

  「一位真正的貴族。」

  ……

  莉莉婭在跑。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只知道要跑。

  離開那個地方,離開那座城堡,離開所有人的視線。

  恐慌抓住了她的心臟。

  她為什麼會拔刀?

  為什麼會刺向萊因哈特?

  為什麼……最後中刀的,是那個仁慈的夫人?

  莉諾夫人倒下時,萊因哈特那錯愕又憤怒的眼神,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子裡。

  「不是我……」

  莉莉婭一邊跑,一邊哭。

  「不是我乾的……」

  淚水模糊了視線,腳下的路變得歪歪扭扭。

  她想回家。

  回鐵堡。

  回到那個雖然貧窮,但有父母和哈姆斯存在過的小屋。

  只要回到那裡,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對,回家。

  這個念頭支撐著她,讓她忘記了疲憊和飢餓,只是機械地邁動雙腿。

  咔嚓。

  一聲脆響。

  鑽心的劇痛從腳踝傳來。

  莉莉婭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斷裂的腳踝已經無法支撐她的體重。

  站不起來了。

  莉莉婭看著自己扭曲的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趴在地上,開始用雙手,在滿是石子和泥土的路上爬行。

  回家。

  要回家。

  指甲在爬行中被磨平,翻起,鮮血染紅了指尖,她感覺不到疼痛。

  她只知道,要往前爬。

  爬著,爬著。

  她的動作越來越慢。

  意識開始模糊。

  人生……是什麼?

  她是誰?

  她為什麼還活著?

  莉莉婭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前方是一片盛開的野花。

  在夕陽的餘暉下,每一朵都像是燃燒的火焰。

  好熟悉的花。

  莉莉婭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笑臉。

  是哈姆斯。

  他也曾摘下這樣的野花,笨拙地遞給她,臉紅得像天邊的晚霞。

  莉莉婭痴痴地看著那片花海。

  臉上的瘋狂和痛苦,漸漸被一種平靜所取代。

  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很輕,很淡。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爬了過去,躺在了柔軟芬芳的花叢中。

  鼻尖縈繞著花草的香氣。

  好累。

  真的好累。

  就這樣吧。

  莉莉婭閉上了眼睛。

  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

  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紫黑色煙氣,從她的後頸處緩緩逸散,消失在空氣中。

  她的呼吸,漸漸平息。

  ……

  翡翠領,伯爵城堡。

  書房內,巴頓伯爵獨自一人,坐在桌後。

  壁爐里的火焰,映照著他疲憊的臉。

  勇者,敗了。

  人類的希望,就這麼輕易地熄滅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投降嗎?

  向那群只知道毀滅和殺戮的亡靈?巴頓伯爵握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

  吱呀——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誰?」

  巴頓伯爵警惕地抬起頭。

  他沒有叫衛兵,這個時間點,能不經通報就進入他書房的,只有寥寥數人。

  一個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貴族禮服,步伐優雅,面容俊美得不像凡人。

  他走到書房中央,對著巴頓伯爵,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

  「深夜來訪,萬分抱歉,尊敬的巴頓伯爵。」

  來人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但巴頓伯爵的身體,卻在一瞬間繃緊。

  「你是誰。」

  巴頓伯爵的聲音很沉,手已經悄悄移向了桌下的警鈴。

  「我?」

  男人笑了笑,走到了書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前的一封信

  「我只是一個……帶來和平的使者。」

  他伸出手,想要打開信件。

  「別碰它!」

  巴頓伯爵厲聲喝道。

  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眼,看向巴頓伯爵,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伯爵大人,何必這麼緊張。」

  下一秒。

  巴頓伯爵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釘在了椅子上。

  他動彈不得。

  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男人不再理會他,看了看信里的內容。

  「這麼快就準備把我們的情報送出去了嗎。」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臉色煞白的巴頓伯爵。

  「自我介紹一下。」

  「我的名字是,貪婪。」

  「奉吾主之命,前來與您商談一筆……關於翡翠領未來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