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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用魔法打敗魔法,用氣人打敗傷人

  眾人依言上前,從天機閣弟子手中接過白菊,隨後順著浩蕩的人流,踏上了直入雲霄的白玉階梯。

  一路拾階而上,沿途再無半點往日的仙家縹緲之氣。

  兩旁的千年古松上掛滿了如雪的縞素。

  凜冽的山風掠過,漫山遍野的白幔隨風翻飛,發出獵獵的聲響,仿佛整座大山都在低聲嗚咽。

  越往高處走,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死寂便越發沉重。

  上萬名修士同行,卻沒有一人御空,也沒有半點喧譁,只有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在山道間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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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宗眾人走在其中,神情也都顯得有些凝重。

  就在這極其肅穆壓抑的氛圍中,陸小凡突然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場面,比當年燕師兄辦葬禮時的規格還要高啊。」

  聖宗眾人齊刷刷地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陸小凡。

  雲靈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恨不得當場撕爛他那張破嘴。

  燕傾嘴角一抽:「怎麼?看這陣仗,又想給我辦一場葬禮了?」

  陸小凡渾身一個激靈,嚇得差點從白玉階梯上滾下去。

  「沒有沒有沒有!」

  他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急得臉都紅了:「燕師兄你誤會了!我絕對沒有咒你死的意思,我就是……就是看到此情此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當年……」

  話沒說完。

  楚瑤的纖纖玉手已經擰上了陸小凡腰間的軟肉。

  「嗷!」

  陸小凡發出一聲鬼叫。

  然後被楚瑤給瞪了回去:「閉嘴。」

  陸小凡急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拼命點頭,那模樣狼狽又好笑。

  經過這一個小插曲。

  隊裡的氣氛也沒那麼沉重了。

  一個時辰後。

  眾人終於登上頂端。

  宏偉的天機主殿前,壓抑的肅穆感撲面而來。

  巨大的星晷徹底停轉,滿地皆是飄落的白菊與紙錢。

  殿內焚燒著繚繞的線香,低沉空靈的輓歌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宛若整座天地都在為那位老閣主送行。

  大殿正門,一襲重孝喪服的姬臨靜靜佇立。

  「姬閣主,還請節哀。」

  「姬閣主,節哀順變……」

  上前弔唁的各方大能絡繹不絕,姬臨皆是一一頷首回禮。

  他神色平靜,進退有度,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半分喪父的悲慟與異常。

  直到聖宗一行人走上前。

  姬臨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燕傾身上時,那挺拔如劍的身軀卻不自禁地僵了片刻。

  那種完美無缺的偽裝,在看到真正熟稔的朋友時,終究還是泄露出了一絲裂痕。

  他眼帘微垂,隨後對著燕傾輕輕點了點頭:「你來了。」

  燕傾看著眼前這個昔日裡總被自己打趣的「小姬仔」。

  他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只是邁步上前,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姬臨的肩膀。

  「沒事兒吧?」

  姬臨搖了搖頭。

  沉默了片刻後,他低聲開口:「沒事。」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聲音也維持著平日裡的清冷,句句都在說著沒事。

  可那緊繃到微微發顫的下頜,以及眼底那抹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卻句句都在訴說著「有事」。

  燕傾自然是知道姬臨的。

  這傢伙不善表達情緒,此時心裡指不定怎麼難過呢。

  燕傾沒有順著那讓人窒息的悲傷往下接茬。

  他收回手,目光越過姬臨,掃了一眼後方排成長龍的弔唁隊伍,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

  「我說姬閣主,你們天機閣這白玉階梯也太長了,剛才這一路走上來,差點沒把我的腿給走斷。」

  姬臨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燕傾會說些安慰的話,卻沒料到對方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突然開始抱怨山路難走。他下意識地解釋道:「規矩如此,山門禁飛……」

  「行了行了,規矩我懂。」

  燕傾擺了擺手,十分自然地打斷了他:「不過看這人山人海的架勢,你估計得在這兒當一整天的木頭人。我也不擱這兒礙事了,先帶師父他們進去找個清淨地方待著。」

  說到這,燕傾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補充了一句:

  「記得把你爹平時藏的那些好茶拿出來泡上。等你把外頭這些老狐狸都應付完了,就過來找我。要是敢拿次等茶水糊弄我,我可砸你場子啊。」

  說罷,也不等姬臨回答,燕傾便轉身招呼著聖宗眾人往殿內走去。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姬臨僵在原地。

  腦海里還在迴蕩著燕傾那句帶著幾分無賴的「砸你場子」。

  那股一直死死壓在胸口、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溺斃的悲慟與窒息,竟因為這極其接地氣的一番抱怨和討茶喝,莫名地被撕開了一道缺口。

  他看著燕傾離去的背影,緊繃的雙肩終於悄然放鬆了些許。

  那雙原本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眸中,也終於漸漸泛起了一絲屬於活人的微光。

  「……好。」

  姬臨不可察覺地輕聲應了一句,隨後轉過頭,身姿挺拔地迎向了下一位弔唁的賓客。

  只是這一次,他身上的那股死寂感,已經沒有先前那般沉重了。

  眾人剛走出一段距離,雲靈兒便快步追上了燕傾。

  她扯了扯燕傾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師兄,你剛才那麼不客氣,真的好嘛?今天好歹也是人家父親的葬禮誒?」

  「你不了解小姬仔的性格。」

  燕傾雙手枕在腦後,搖頭晃腦地走著:「他那個人,心思太重又愛死撐。你越是順著這沉痛的氣氛去安慰他,讓他節哀,他越會把自己死死鎖在『天機閣主』的殼子裡。長篇大論的寬慰對他來說不是解藥,是一層層往他身上壓的枷鎖,遲早把他憋出內傷。」

  雲靈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啊,這種時候就要跳出框架!」

  燕傾輕笑一聲,振振有詞地解釋道:「你不能把他當成一個剛喪父的閣主,你得把他當成一個麻煩纏身的冤大頭朋友。我跟他抱怨山路難走,找他討好茶喝,就是要強行砸碎他周圍那層用來隔離情緒的冰殼子,把他硬拽回充滿雞毛蒜皮的『人間』。」

  「只要他腦子裡開始想『燕傾這傢伙是個混蛋吧』,他那根緊繃到快要崩斷的弦,自然就松下來了。人只要一沾煙火氣,就死不了。」

  一旁的劉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這話聽起來有點強詞奪理,但仔細一琢磨……居然還挺有道理。姬閣主剛才的臉色,確實比咱們剛上去那會兒好多了。」

  「那是。」

  燕傾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陸小凡在後面探出個腦袋,小聲嗶嗶:「說白了,就是用魔法打敗魔法,用氣人打敗傷人唄?」

  燕傾反手就敲了陸小凡一個暴栗。

  「不會總結就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