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抬起渾濁的雙眼,視線在這幾人臉上掃過。
很陌生。
放在以前,這種底層仙人連跪在太玄殿外給他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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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他只需一個眼神,這幾人便會灰飛煙滅。
怒火在胸腔里劇烈翻湧,但他乾癟的經脈卻擠不出一絲仙力。
巨大的虛弱感拉扯著他的神經,虎落平陽,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太玄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的陰鷙與殺意,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幾位,我只需一口水,喝完便走。」
「一口水?」
領頭的男子嗤笑一聲,抬起腳狠狠踹在太玄的胸口。
砰!
太玄本就虛弱至極,根本無力閃躲,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滾燙的沙礫中,狼狽地咳出一大口混著黃沙的黑血。
「太玄老狗,你還沒睡醒呢?」
男子走上前,一腳踩在太玄的頭上,用力在沙地里碾了碾:「當初若不是你這監天殿主當的失職,仙界怎麼會落得如今這般田地?還想喝水?你怎麼不吃屎呢?」
周圍的幾人頓時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
太玄死死攥緊了拳頭,嘶啞著嗓音試圖辯解:「我當初早就發現……」
「砰!」
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領頭男子又是一腳狠狠踹在太玄的面門上,將他剩下的話硬生生踹了回去。
「早就發現你娘!」
男子啐了一口唾沫,隨手解開褲帶,獰笑道:「你不是想喝水嗎?兄弟們,尿!讓他喝個爽!」
「哈哈哈,殿主大人,張嘴接好嘍!」
幾人吹著口哨,毫不避諱地圍了上來,鬨笑聲在荒漠中格外刺耳。
溫熱騷臭的液體傾瀉而下,劈頭蓋臉地澆了太玄一身。
太玄靜靜地癱倒在泥濘不堪的黃沙中,雙目徹底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
哪怕他此刻心中的憤怒足以焚山煮海,恨不得立刻起身將眼前這幾個螻蟻碎屍萬段,可他那具殘破不堪的身體,卻連動彈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虛弱,太虛弱了。
令人絕望的無力感與極致的屈辱交織在一起,將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監天殿主,折磨的快要瘋掉。
「真是醜陋啊。」
就在這時,一道嘆氣聲響起。
「誰?!」
幾名男子提上褲子,面露凶光地扭頭看去。
漫天狂沙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和服的紫發女子。
她靜靜地佇立在風暴之中,與這片荒蕪破敗的舊仙界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女子身姿筆挺,渾身上下纖塵不染,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冷傲與高貴。
而反觀這邊剛剛撒完尿的眾人,衣衫襤褸,滿身污垢,簡直就像是從臭水溝里爬出來的乞丐。
短暫的錯愕後,幾名男子相視一眼,眼底瞬間爆發出一股慾念。
「在這鬼地方居然還能碰上這種極品貨色?」
領頭的男子獰笑一聲:「兄弟們,今天算咱們走大運了!一起上,把這娘們扒光了乾死她,老子要第一個來!」
女子眼神漠然,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她只是緩緩將手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拔刀。
鏘——!
清脆的刀鳴聲響徹荒漠。
剎那間,風沙驟停!
千萬朵璀璨幽冷的劍花在虛空中轟然綻放,猶如一張悽美的死亡之網,瞬間籠罩了那幾人。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那幾名男子的淫笑還僵在臉上,身體便在漫天劍花下寸寸碎裂,直接化作了一灘肉沫,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沙地上。
太玄呆呆地看著那如神明般降臨的紫發女子,徹底看失了神。
這女子的力量……
似乎並不屬於這方世界。
女子收刀入鞘,神色淡漠地踏過滿地血腥,走到太玄面前。
她垂眸看了一眼髒得不成樣子的太玄,隨後直接伸手,一把揪住太玄的衣領,猶如拎小雞般將他拎了起來。
「撲通!」
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女子隨手一丟,直接將太玄扔進了前方的湖水裡。
「洗乾淨。」
女子站在湖畔,冷冷吐出三個字。
久旱逢甘霖。
太玄只覺得渾身都輕快了。
他在水裡不知泡了多久,再伸出頭之時,臉上的污垢已經盡數洗淨,雖仍顯疲憊,可依稀可以看得出當年的三分神采。
太玄抹去臉上的水漬,看著岸邊的紫發女子,沙啞著嗓音開口:「你是誰?」
女子聲音清冷,吐出了一個對於太玄而言極其古怪且拗口的名字:
「桐生織鶴。」
太玄眉頭微皺。
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他緊緊盯著女子,沉聲問道:「你為什麼幫我?」
桐生織鶴那雙紫色的眸子微微轉動,像是在審視一件罕見的物品,淡淡道:「因為,你身上有神祇的味道。」
她頓了頓,語氣十分篤定:「你是隕落的神祇吧?」
此言一出。
太玄似乎明白了什麼:「你來自其他世界?」
「是。」
桐生織鶴大方承認了。
她沿著湖畔緩緩踱步,紫色的眸子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真的很狼狽呢。明明曾是俯瞰眾生的存在,卻被卑劣的凡人竊取了權柄,如今只能在這片惡臭的廢土上,像野狗一樣苟延殘喘……那種墜入深淵的不甘與屈辱,快要把你的靈魂都腐蝕了吧?」
太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你想表達什麼?」
桐生織鶴停下腳步。
她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淡淡說道:「跟我締結契約吧。我會賜予你斬斷絕望的利刃,幫你向那些篡奪者復仇,重鑄你昔日的無上榮光。」
太玄並沒有動。
哪怕他現在渴望力量,但他骨子裡的多疑依舊讓他保持著警惕。
他冷冷地盯著對方:「你既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是怎麼知道這個世界發生的事的?」
「在浩瀚的萬界中,神祇剝落權柄時的悲鳴,可是最耀眼的信標呢。」
桐生織鶴緩緩收回手,淡淡說道:「我所在的桐生一族,世代皆是『神骸』的狩獵者與收藏家。我們以隕落神明的殘息為食,以此來反哺家族的榮光。」
「當你們的世界發生『換天』的那一刻,代表權柄轉移的法則震盪就已經跨越維度,驚動了我們。藉助家族傳承的觀測秘法,諸天萬界中任何一位跌落神壇的神祇,在我們眼中都如同黑夜裡的螢火一樣清晰可見。」
桐生織鶴微微傾身,看著水中的太玄:
「所以,不用懷疑我的情報。現在的你,渴望復仇吧?怎麼樣?要不要借用桐生家的力量,讓那些奪走你一切的凡人,感受一下真正的神明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