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
鴻鈞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的氣息,比之前又深邃了一分。
那通往聖人之上的道路,仿佛又被他往前推進了一小步。
他的目光,穿透無盡混沌,看向洪荒大地。
盤古的道……
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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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那道正一步步走向幽冥血海的,孤單而堅定的身影上。
土之祖巫,后土。
鴻鈞漠然的眼眸,注視著后土的一舉一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
「盤古的慈悲……比盤古的蠻力,更有用。」
他看著后土身後那越聚越多的怨魂,看著她一步步走向血海,走向那個他剛剛布下的棋局。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做任何事。
天道大勢,加上后土自身的「道」,會推著她,走向那個唯一的結局。
「以身化輪迴,補全天地秩序,此乃無上功德。」
「但,你亦是祖巫,身負巫族無邊因果與煞氣。」
「功德與業力交織,聖人與祖巫同體……屆時,你便不再是純粹的后土,也不是純粹的平心。」
「你將成為,吾滲透巫族,掌控地道的……最好的一枚棋子。」
鴻鈞的目光,再次落向了不周山之巔的盤古殿。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匯聚十二祖巫之力,可短暫凝聚盤古真身,確實強橫。」
「但若是這十二祖巫之中,有一個,是聽命於我的呢?」
鴻鈞閉上了雙眼,仿佛已經看到了巫族最終的結局。
他的棋盤上,地道的一角,已然落子。
接下來……
他的視線,越過三十三重天,落在那座金碧輝煌,被無盡太陽真火籠罩的太陽星宮。
該輪到天道了。
妖族大興,帝俊威望如日中天,這很好。
但,太好了。
好到已經開始超出平衡的範疇。
帝俊那十個剛剛誕生的孩兒,那十隻秉承太陽本源而生的小金烏,便是最好的「劫子」。
他們是妖族氣運的頂點,亦是引爆量劫最完美的火藥桶。
只需在他們純淨的元神之中,悄無聲息地種下一顆傲慢與暴戾的種子,待其生根發芽,未來「十日凌空,塗炭生靈」的大戲,便會順理成章地開演。
屆時,巫族出師有名,后羿彎弓射日……巫妖之間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將再也無法化解。
想到此,鴻鈞緩緩抬起一根乾枯的手指。
指尖之上,一縷微不可查,比髮絲還要纖細萬倍的灰黑色氣息,悄然凝聚。
此非煞氣,非業力,而是他合道之後,截取的一絲最本源的「天道劫氣」。
無形無質,無視一切陣法禁制,專門引動生靈內心最深處的陰暗與毀滅欲望。
「去。」
隨著鴻絮一個淡漠的音節。
那縷天道劫氣瞬間消失在紫霄宮,跨越無盡時空,出現在了太陽星宮之外。
太陽星宮,如今已是天庭防衛最森嚴的禁地。
外圍,有白澤親自布下的層層疊疊上萬道先天禁制。
內里,更有三百六十五桿周天星辰幡的仿製品,引動星光之力,結成一座小周天星斗大陣,將整座宮殿籠罩得固若金湯。
然而,這縷天道劫氣卻如入無人之境,輕而易舉地穿透了所有壁壘。
它感應到了那十個血脈相連,如同驕陽般炙熱的生命本源。
劫氣化作一道無形的虛影,悄無聲息地朝著其中一間寢宮飄去。
寢宮內,十隻毛茸茸的小金烏,正圍坐在一塊巨大的玉璧前。
玉璧之上,閃爍著一行行金色的奇異符號。
「……要堅持唯物主義思想,以發展的眼光看問題……」
「小朋友們,今天我們來做一道《五三》陣法詳解的課後題,已知離火之陣有三千六百種變化,坎水之陣有一千二百種變化,請問,在不考慮陣眼衝突的情況下,將兩者結合,共有多少種布陣的可能?」
十隻小金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愁眉苦臉。
「大哥,這『馬列』到底是什麼厲害法寶啊?比父皇的《河圖洛書》還難懂?」
「不知道,但二叔說了,學好這個,以後打架才能贏在起跑線上!」
「可是我好想出去玩……」
就在這時,那縷天道劫氣悄無聲息地降臨,試圖潛入其中一隻小金烏的識海。
然而,就在它即將成功的剎那。
嗡——!
那隻小金烏的識海中,猛地爆發出萬丈金光!
一行行斗大的金色符文,如同世間最堅固的壁壘,瞬間浮現。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天道劫氣,這等至陰至邪之物,甫一接觸到這股浩然、光明、充滿了理想主義光輝的詭異力量,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瞬間被淨化了大半!
它驚恐地想要後退,卻發現已經晚了。
那些金色符文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化作一條條秩序的鎖鏈,瞬間將它捆了個結結實實。
「這是……東皇鍾?!」
紫霄宮內,鴻鈞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眸,豁然睜開!
他的目光穿透時空,瞬間鎖定了太陽星宮外那層層疊疊的封印。
封印的核心,是一縷微弱卻堅韌的鐘聲。
東皇鍾!
「東皇……太一。」
這個名字,在鴻鈞的意識中,盪起層層漣漪。
他不是沒有關注過這個帝俊的胞弟。
一個先天本源虧損,道基殘缺,連大羅金仙都難以突破的病秧子。
在鴻鈞的棋盤上,這樣的存在,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最多只能算是棋盤外的塵埃。
然而,就是這粒塵埃,卻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那完美無瑕的棋局上,留下了突兀的印記。
紫霄宮中,一語道破斬三屍之法的隱患,讓帝俊心生警惕,拒絕了那唾手可得的聖位。
不周山下,導演萬仙來朝,借「封神榜」收攏洪荒氣運,將巫族逼入絕境。
天婚之上,一眼看穿「滅源之力」的本質,獻上「絕戶計」,將巫族拖入與整個洪荒為敵的泥潭。
再到如今……
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將自己精心準備的「劫種」,給扼殺在了搖籃里。
一次是巧合。
兩次是意外。
三次、四次……
鴻鈞那漠然如天道的意志,飛速運轉,將這一連串的事件串聯起來。
一個清晰的脈絡,浮現在他的心中。
每一次,都是在妖族即將落入下風,或者他布下的「平衡」之棋即將生效的關鍵節點,這個東皇太一,便會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看似無意地,將整個棋局的走向,徹底扭轉。
他所有的謀劃,都包裹在「體弱多病」、「為兄分憂」、「為侄兒考慮」的溫情脈脈的外衣之下。
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讓你明知道他在算計,卻根本找不到任何指摘的理由。
這,是陽謀。
是連他這位合道聖人,都感到棘手的陽謀!
「好一個……東皇太一。」
鴻鈞終於明白。
帝俊,不過是站在前台的傀儡。
一個能與他隔空對弈的有趣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