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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復甦

  無盡的黑暗。

  無盡的冰冷。

  無盡的寂滅。

  這就是死亡嗎?

  冥河老祖的意識,飄蕩在一片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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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看到,自己那修煉了億萬年的准聖道軀,在盤古虛影那開天闢地的一斧之下,寸寸崩解。

  元屠、阿鼻二劍在哀鳴。

  十二品業火紅蓮的光芒徹底黯淡。

  十二萬九千六百個血神子分身,連同他的本體真靈,都在那股純粹到極致的「力」之法則下,被徹底抹去。

  沒有痛苦,因為連感知痛苦的神魂都已經不復存在。

  沒有不甘,因為在那種力量面前,任何情緒都是多餘的。

  他敗了,敗得徹徹底底。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沒有什麼是不死的。

  就在他即將徹底歸於虛無的剎那。

  一點微弱的紫光,毫無徵兆地在這片永恆的黑暗中亮起。

  那紫光,高貴、神秘,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至理。

  它無視了那股毀滅一切的盤古斧意,輕而易舉地包裹住了冥河即將消散的最後一縷真靈。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牽引力傳來。

  時空在倒轉,因果在重塑。

  當冥河的意識再次恢復清明時,他發現自己正跪伏在一座古樸、蒼茫的宮殿之中。

  宮殿高懸於無盡混沌之上,周圍紫氣繚繞,天音陣陣。

  這裡是……

  紫霄宮!

  冥河猛地抬起頭,看到了那個高坐於雲台之上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粗布灰袍的普通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平凡,身上沒有任何強者的氣息,仿佛一塊亘古長存的頑石。

  但當他的目光與老者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眸對上的剎那,冥河只覺得自己的真靈都在劇烈顫抖。

  那雙眼中,沒有星辰,沒有日月,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漠然。

  那是天道!

  「小神冥河,叩見道祖!道祖聖壽無疆!」

  冥河的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以這種方式,來到這所有洪荒大能都夢寐以求的聖地。

  更想不到,將他從徹底的死亡中撈出來的會是這位至高無上的道祖鴻鈞!

  「冥河。」

  鴻鈞開口了,聲音乾癟平緩,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你可知罪?」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仿佛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天威。

  冥河只覺得自己的真靈之上,瞬間壓下了整個洪荒世界的重量,幾乎要當場崩潰。

  「小神知罪!小神知罪!」

  冥河涕淚橫流,瘋狂磕頭,「小神不該逆天而行,屠戮生靈!不該與巫族同流合污,造下無邊業力!求道祖開恩,饒小神一命!小神願永鎮血海,為洪荒贖罪!」

  他怕了。

  面對十二祖巫,他敢瘋狂,敢叫囂著同歸於盡。

  但面對鴻鈞,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活過來,不是因為自己命大,而是因為道祖想讓他活。

  道祖讓他三更死,他絕活不到五更。

  鴻鈞看著下方卑微如螻蟻的冥河,漠然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動。

  他救冥河,自然不是因為仁慈。

  「你與巫族,以盤古精血、大地濁煞、血海業力,造化阿修羅一族。」鴻鈞平淡地陳述著事實。

  「那盤古精血,是何感覺?」

  「……霸道,狂暴,充滿了最原始的毀滅與生機。」冥河不敢有絲毫隱瞞,將自己當時的感覺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大地濁煞呢?」

  「……污穢,沉重,仿佛承載著天地初開以來所有的負面情緒。」

  「你之血海業力,又是如何與這兩者融合的?」

  鴻鈞的問題,越來越細。

  他沒有問冥河為何要這麼做,也不關心他殺了多少人。

  他在意的,只是那個過程。

  冥河不敢不答,只能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連同那血神子化生的法門,都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鴻鈞靜靜地聽著,半開半闔的眼眸中,那片古井無波的宇宙,開始飛速推演。

  無數的法則絲線在他的意識中交織、碰撞。

  盤古精血的霸道。

  大地濁煞的污穢。

  血海業力的怨憎。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推演中,被強行糅合在一起。

  一次,失敗。

  兩次,崩潰。

  ……

  不知過了多久,鴻鈞那漠然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光亮。

  他看到了。

  看到了盤古那大開大合,一力破萬法的「道」。

  粗糙、直接,卻又蘊含著最本源的至理。

  那是與他所合的「天道」截然不同的另一種道路。

  一種可以讓他借鑑,甚至融合的道路。

  「原來如此。」

  鴻鈞輕輕吐出四個字。

  他抬起手,對著下方的冥河,輕輕一點。

  一股精純的造化之力,混雜著一絲紫色的鴻蒙之氣,沒入冥河的真靈。

  冥河那殘破的真靈,瞬間被修復。

  他那被打回原形的十二品業火紅蓮,光芒再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

  元屠、阿鼻二劍的哀鳴也停止了,劍身上流轉著一絲絲紫色的電弧。

  他的修為,不僅恢復到了准聖中期,甚至隱隱觸摸到了斬第三屍的門檻。

  「謝道祖再造之恩!」

  冥河激動得無以復加,再次瘋狂磕頭。

  他以為自己因禍得福,得到了道祖的賞識。

  但他沒有發現,自己的真靈深處,一縷比鴻蒙紫氣更加隱晦的灰色印記,已經悄然烙下。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血海之主冥河。

  他是道祖鴻鈞,在血海,在業力之道上,落下的一枚棋子。

  「去吧。」鴻鈞的聲音依舊平淡,「暗中你可重立阿修羅教。只是日後,當順應天數,不可再妄造殺孽。」

  「是!小神遵命!」

  冥河恭敬地行了一禮,身形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出了紫霄宮,重新回到了那片乾涸的血海之中。

  看著下方那正在緩慢恢復的血海,冥河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以及對道祖深不見底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