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的畫面再次流轉。
那是蘇沐雪離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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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雅致依然坐在陳凡身邊的沙發上。
她沒有像蘇沐雪那樣情緒激動。
也沒有流淚。
甚至連表情都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生人勿進的模樣。
只是。
她手裡一直在把玩著一樣東西。
一把槍。
那不是「龍影」配發的最新款戰術手槍。
而是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槍身已經被磨得發亮的……
54式手槍。
「大黑星？」
陳凡挑了挑眉。
有些意外。
「秦組長，你還有這愛好？」
「收藏古董？」
「這不是古董。」
秦雅致的聲音很輕。
她熟練地退下彈夾，檢查了一下裡面的子彈。
然後重新推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父親？」
陳凡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聽秦雅致提起過她的家人。
「嗯。」
秦雅致點了點頭。
眼神中閃過一絲懷念，還有一絲……
驕傲。
「他是一名緝毒警。」
「二十年前，在邊境的那場行動中，犧牲了。」
「這把槍，是他唯一的遺物。」
陳凡沉默了。
他看著那把充滿了歲月痕跡的黑槍。
仿佛看到了一個為了國家、為了人民，流盡最後一滴血的英雄。
「抱歉。」
陳凡輕聲說道。
「沒什麼好抱歉的。」
秦雅致搖了搖頭。
「他是為了信仰而死。」
「死得其所。」
「只是……」
她頓了頓，抬起頭，那雙銳利的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脆弱。
「他走的時候，我才五歲。」
「我甚至都快記不清他的樣子了。」
「只記得這把槍。」
「還有他對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
秦雅致深吸一口氣。
模仿著記憶中那個高大的身影，那個溫暖的語氣。
「丫頭，別怕。」
「爸爸去打壞人了。」
「等打完了，爸爸就回來接你。」
「帶你去遊樂園。」
「可是……」
秦雅致咬了咬嘴唇，聲音有些顫抖。
「他騙了我。」
「他沒回來。」
「遊樂園……我也沒去成。」
陳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堅強得讓人心疼的女人。
突然明白。
為什麼她會變得這麼冷。
為什麼她會對任務那麼執著。
因為。
那是她父親未竟的事業。
是她唯一的……
寄託。
「秦組長……」
陳凡想安慰她兩句。
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拿著。」
秦雅致突然把手裡的槍，遞到了陳凡面前。
槍把向外。
這是一個極其信任的姿勢。
「這……」
陳凡有些不知所措。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這是你父親……」
「給你你就拿著！」
秦雅致的語氣突然變得強硬起來。
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它救過我三次命。」
「每一次，都是在絕境中。」
「我相信，它也能保護你。」
她看著陳凡的眼睛。
那雙眸子裡，不再是冰冷的審視。
而是一種……
託付。
「陳凡。」
「我知道你要去幹什麼。」
「我也知道那裡有多危險。」
「雖然你有戰甲，有『刑天』。」
「但是……」
「戰場上，意外隨時都會發生。」
「萬一……」
「萬一你的高科技失靈了。」
「萬一你被包圍了。」
「萬一你彈盡糧絕了。」
「這把槍……」
秦雅致指了指那把54式。
「裡面有七顆子彈。」
「前六顆，留給敵人。」
「最後一顆……」
她沒有說下去。
但陳凡懂了。
那是留給自己的。
作為戰士。
寧可戰死，絕不被俘！
這是尊嚴！
也是底線！
「我明白了。」
陳凡鄭重地接過那把槍。
沉甸甸的。
不僅是金屬的重量。
更是那份沉甸甸的情義。
「放心吧。」
他把槍別在腰間，拍了拍。
「我會好好保管它的。」
「就像保管我的命一樣。」
「不僅是保管。」
秦雅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陳凡的衣領。
把他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呼吸可聞。
陳凡甚至能看到她眼中那細微的紅血絲。
還有那隱藏在冷漠外表下的……
深深的恐懼。
「陳凡，你給我聽好了。」
秦雅致一字一句地說道。
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陳凡的心上。
「我是你的保鏢。」
「我的任務，是保護你的安全。」
「這是國家給我的命令。」
「也是……」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我自己給自己的命令。」
「所以。」
「我不允許你死！」
「絕對不允許！」
「你要是敢死在那種地方……」
「你要是敢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回來……」
秦雅致咬著牙，聲音裡帶著一絲狠厲。
「我就去把那個『亨利集團』全屠了！」
「然後……」
「我也下去找你！」
「我要把你揪起來！」
「問問你……」
「為什麼要騙我！」
「為什麼要像我爸爸一樣……」
「一去不回！」
說到最後。
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划過那張倔強的臉龐。
滴落在陳凡的手背上。
滾燙。
陳凡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無助小女孩的女特工。
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
他伸出手。
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傻丫頭。」
「哭什麼。」
「我又不是去送死。」
「我是去當英雄的。」
他咧嘴一笑。
露出了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
「再說了。」
「我怎麼捨得死呢？」
「我還沒帶你去遊樂園呢。」
「還沒看你穿……」
他本來想說「還沒看你穿那雙防彈絲襪呢」。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種時候開這種玩笑，會被打死的吧？
「還沒看你笑過呢。」
陳凡改口道。
「你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秦雅致被他逗樂了。
破涕為笑。
那笑容，雖然還帶著淚痕。
但卻美得驚心動魄。
就像是冰雪初融後的第一朵雪蓮花。
「油嘴滑舌。」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了陳凡的衣領。
重新恢復了那副高冷的樣子。
但陳凡知道。
那層冰冷的面具下。
已經有了一顆……
為他跳動的心。
「記住了。」
秦雅致整理了一下衣領，最後一次叮囑道。
「這是命令！」
「不許死！」
「活著回來！」
「是！長官！」
陳凡立正敬禮。
眼神中充滿了自信和堅定。
「保證完成任務！」
……
回憶結束。
陳凡睜開眼睛。
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把冰冷的54式手槍。
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弧度。
「放心吧，秦教官。」
他在心裡默默說道。
「我這條命，硬著呢。」
「閻王爺想收我？」
「那得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而且……」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閉目養神的秦雅致。
「我怎麼捨得讓你……」
「再失望一次呢？」
「這次。」
「我不僅要帶婉兒回來。」
「我也要……」
「帶你去坐一次摩天輪。」
「彌補那個……」
「二十年的遺憾。」
「各單位注意！」
廣播裡，再次傳來秦雅致的聲音。
打破了陳凡的思緒。
「已到達預定空投點！」
「艙門開啟！」
「祝君……」
「凱旋！」
陳凡猛地站起身。
「走了！」
他拍了拍田國亮的肩膀。
「老田，別睡了！」
「該幹活了！」
「讓那幫緬北的雜碎們看看……」
「咱們龍國爺們兒的……」
「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