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聽說去年沈家老太太病得快不行了,她去了幾趟就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點頭,議論紛紛。
陳石頭從人群那邊走過來,問:「怎麼樣了?」
陳小穗說:「沒事。老毛病,餓的。扎了一針,回去了。」
陳石頭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朝周圍的百姓掃了一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那些人還在議論,有幾個婦人湊在一起說「沒想到江家那個女大夫真有兩下子」,還有人打聽陳小穗住在哪裡,以後有病能不能去找她。
陳石頭聽了幾句,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身回去接著幹活了。
一個上午過去,地里的藤剪了大半。
陳石頭看了看,說:「大人,我們那六畝地還沒種完,得留些藤自己種。」
鄭從站起來,把手上的泥拍了拍,說:
「行。你們留夠自己的,剩下的全部送到鎮衙。按鎮子和村子分,分完了,再按戶頭分。」
宋明在旁邊記下了。 衙役們把最後一筐藤挑走,地里的人漸漸散了。
鄭從站在地頭,看著那片被剪過之後還剩下大半綠意的紅薯地,站了好一會兒。
他轉頭對宋明說:「你看這些人。平時為了一點水、一壟地能爭得頭破血流,可只要說到糧食,一個個眼睛裡都有光。糧食就是他們的命。這事辦好了,比什麼都強。」
宋明點了點頭,說:「民以食為天,自古如此。」
鄭從拍了拍手上的泥,說:「行了。回去吧。今天下午就開始分,早點分,免得藤蔓失了水分。」
他又看了看這片地。
陽光下,這片紅薯地,綠瑩瑩的,透著一股子鮮活勁兒。
他自言自語道:「要是真能成,以後百姓就不用餓肚子了。」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留下一群衙役繼續看著這片紅薯地。
下午,陳石頭帶著自己家的人把剩下沒種完的六畝地全部種好了。
江樹挖壟,張岩插藤,陳石頭在後面澆水,趙大勇、錢河幾個人幫忙挑水,還有些衙役也在幫忙。
日頭偏西的時候,最後一塊地也插滿了藤苗,綠油油地鋪了一地。 陳石頭直起腰,捶了捶後背,看著那片新插的藤苗,說:「行了。這二十畝地,全種上了。」
另一邊,鄭從和師爺回鎮衙。
他一邊看地里剛剪過的藤茬,一邊跟宋明商量分藤的事。
宋明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算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說:
「大人,如果按戶分,每個村子能分到的數量就有些不夠了。估摸著一家也就分到幾根。」
鄭從皺了皺眉,問:「那怎麼辦?按村分呢?」
宋明說:「按村分的話,每個村能分到一批。現在已經是五月了,不過聽陳石頭他們說,這東西種下去兩三個月就能起一批。
如果村里先集體種上,等藤長長了,再剪下來分到各戶,各戶再種,到了秋天是能再收一茬。這樣算下來,時間雖然緊,但也趕得上。」
鄭從想了想,說:「那就先分到村子裡。讓村里集體把這一批種了,然後再按戶分。這一批秋收的糧食,到時候村里大家一起分。你寫個章程,把數目算清楚。」
宋明應了一聲,低頭在紙上寫了幾行,又抬起頭問:「那秋收之後呢?」
鄭從站起來,說:「秋收之後,如果產量真的像他們說的那麼高,縣衙出面買一批回來。買回來的這些,全部用作種子。朝廷肯定會運到其他地方去種。」
宋明點了點頭,把這一條也記上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幾個衙役騎著馬出了鎮子,分頭往各個村子去。
他們手裡拿著宋明連夜寫好的通知,上面列著每個村要派多少人來領藤、什麼時候來、帶什麼工具。
馬跑得快,不到半天功夫,方圓幾十里的村子都接到了信。
各村早就在傳紅薯的事,村長老早就伸著脖子等了。
有的村長頭天晚上就召集了村裡的壯勞力,天不亮就帶著人往鎮上趕。
有的村子路遠,接到通知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村長連飯都沒顧上吃,抄起扁擔就出了門。
到了下午,鎮衙前的空地上已經聚了好幾個村子的人。
有從北邊來的,有從東邊來的,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挑著擔子,有的趕著瘦牛拉著板車。
村長們湊在一起,互相打聽這事到底靠不靠譜。
一個黑臉膛的村長說:「我聽鎮上的人說,這東西一畝能收三千斤。」
旁邊一個瘦高個村長搖頭說:「三千斤?我活了五十歲沒聽過。別是騙人的。」
黑臉膛說:「騙不騙人,先領回去種上再說。反正不花錢。種下去活了,秋天見分曉。死了,也就費幾根藤。」 瘦高個想了想,點了點頭。
師爺宋明從鎮衙出來,手裡拿著冊子,站在空地上開始點名。
各村的村長一個個上前,報上村名和人數,宋明在冊子上勾了,又讓人把準備好的藤筐搬出來,一筐一筐分過去。
分完了,宋明又交代了幾句怎麼剪、怎麼插、怎麼澆水,各村村長一一記下。
日頭偏西的時候,空地上的人漸漸散了。
各村來的人挑著擔子、推著車,帶著分到的紅薯藤往自家村子趕。
路上有人走一路聊一路,有的信心滿滿,有的將信將疑。
但不管怎麼想,每個人肩上都挑著藤,今年的指望就在肩上了。
-
晚上吃飯的時候,幾個人圍坐在桌邊,菜不算多,一盆燉兔肉,一碟醃蘿蔔,一盆雜糧紅薯飯。
吳蓮給每人盛了飯,林溪幫著端湯。
江樹先端起碗,吃了兩口,把碗放下,長出了一口氣,說: 「這個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這段時間,鎮上的人眼睛都盯著我們,幹什麼都不自在。出門有人看,種地有人看,連砌牆都有人看。現在好了,全鎮都種上了,看他們還盯不盯。」
張福貴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接過話頭:
「可不嘛。這個燙手山芋,總算交出去了。當初他們找上門來問紅薯的事,我就覺得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