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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手生了

  巴根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你糊弄誰呢。

  「廢話!」大舅哥的嗓門提高了半度,「真要放兩槍過過癮,我直接去打靶場不得了?還用得著費勁巴拉地跑這麼遠!」他一揮手,語氣不容商量,「你別廢話,咱趕緊往裡走!」

  說著,他扭頭看向胡哥,下巴朝李越的方向努了努:「胡哥,你趕緊給他說說,他死犟死犟的!」

  胡哥站在一旁,手裡端著那把嶄新的五六半,正愛不釋手地摩挲著槍托上的木紋。聽見巴根的話,他抬起頭,看了看李越,又看了看遠處的林子深處,臉上露出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越子,咱好不容易來一趟,帶他倆進去玩玩吧。」胡哥開口了,語氣溫和,像是在跟李越商量,「這金龍山比你們那邊安全多了。說起來這裡是屬於張廣才嶺不假,可比真正的原始森林差遠了。」

  他把槍端起來,朝林子深處比劃了一下,繼續說:「聽老輩人說,裡面最多的也就是傻狍子、跳貓子、野雞之類的。連黑瞎子、張三都少,更別說老虎了,多少年都沒見過。我不信咱就這麼背,進山就能碰到那玩意。」

  他頓了頓,看了李越一眼,又補了一句:「再說,還有咱倆呢。你覺得呢?」

  李越聽完,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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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頭翻了個白眼,暗道:那是你沒碰到過這麼背的時候。

  沒碰到老虎之前,他也覺得自己運氣沒那麼差。可帶侯三進山,頭一回就碰上了那畜生——金黃色的毛,磨盤大的腦袋,兩隻眼睛像兩盞綠燈,盯得人脊背發涼。那一次,要不是進寶機靈,要不是自己手裡那桿槍夠硬,他現在可能已經變成老虎糞了。

  從那以後他就明白了——山裡的運氣,不是你能算得出來的。碰上就是碰上,躲都躲不開。

  可這話沒法說。

  胡哥都開口了,人家是偵察兵出身,槍法指定沒問題,又是長輩,又是大舅哥帶來的,這個面子不能不給。再說了,巴根那脾氣他也知道,今天要是不往裡走這一趟,回去能念叨他一個月。

  李越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行吧。」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情願,但很快又嚴肅起來,豎起一根手指,「可咱進林子歸進林子,有些話得提前說好。」

  他轉過身,面朝巴根和許老闆,臉上的笑容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大哥,許哥,等會兒進了林子,你倆都得聽我的。再往裡走一截,如果真沒東西,咱馬上就得回來。你倆到時候別覺得跑的路遠虧得慌。」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商量的餘地。

  巴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李越那副沒得商量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許老闆更是痛快,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聽你的聽你的,都聽你的!」

  胡哥在旁邊笑了笑,拍了拍李越的肩膀:「走吧,有你在,保准出不了事。」

  李越沒接話,轉過身,端著槍,朝林子深處邁開了步子。

  身後三個人跟了上來,腳步聲踩在枯枝落葉上,沙沙作響。

  林子的光線暗了下來,頭頂的樹冠越來越密,把天空遮得只剩下零零碎碎的一塊塊。空氣里的濕度明顯增加了,帶著一股腐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李越的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四周——每棵樹的背後,每叢灌木的陰影里,每道溝壑的深處,他都不敢放過。

  他的手指始終搭在扳機護圈的外側,隨時準備擊發。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林子裡的鳥叫聲突然停了。

  李越的腳步也停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後,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身後三個人立刻站住了,誰也不敢出聲。

  李越微微側頭,耳朵朝著鳥叫聲消失的方向,屏息凝神地聽了幾秒鐘。

  然後他看見了。

  前方大約五十米處,一叢茂密的榛柴棵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今天沒風,榛柴棵子紋絲不動,那一動,格外扎眼。

  李越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槍口已經微微抬了起來。

  那隻野雞藏在榛柴棵子下面,只露出小半截身子。羽毛是灰褐色的,跟周圍的枯枝落葉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可它脖頸上那一圈暗綠色的羽毛在斑駁的光線里閃了一下,像一塊被隨手丟在草叢裡的翡翠,被李越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

  距離不遠,也就五十米出頭。五六半的瞄具里,那隻野雞的輪廓清晰得很,槍口稍微壓一壓,指哪打哪。

  李越的食指已經貼上了扳機。

  可就在這時候,他腦子裡忽然轉了一個彎。

  這機會,不正合適試試胡哥的槍法嗎?

  胡哥是偵察兵出身,大舅哥也說槍法不比自己差,可那都是嘴上說的。從部隊退下來這些年,他一直在小車班給大伯開車,方向盤摸得多,槍摸得少。手生了沒有?退步了沒有?這一槍下去,什麼都明白了。

  李越把手指從扳機上移開,槍口放了下來。

  他微微側身,壓低聲音,朝胡哥那邊努了努嘴:「胡哥,前面那雜樹叢看到沒有?下面那點帶彩的,野雞。」

  他一邊悄沒聲地給胡哥指著方位,一邊準備接著往下講——野雞這東西,儘量打頭。五六半的威力大,打到身上直接就打碎了,別說吃肉了,連毛都收不齊。

  可話還沒出口,胡哥已經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退伍的老兵。槍托上肩、臉頰貼腮、槍口指向目標,三個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像是被同一根神經牽動的三個關節。李越甚至沒看清他有沒有瞄準——槍身剛穩住,扳機就響了。

  「砰!」

  槍聲在林子裡炸開,震得樹梢上的枯葉簌簌往下掉。幾隻被驚起的鳥從遠處撲稜稜地飛起來,嘰嘰喳喳地叫著,四散逃開。

  硝煙味還沒散盡,胡哥已經把槍收回來了。

  他端著槍,歪了歪頭,嘴裡念叨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哎呀,這幾年槍摸得少,手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