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適應了呼嚕聲,建設那邊開始說夢話了。聽不清說的什麼,含含糊糊的,像是跟人吵架,又像是在念叨什麼,仔細聽好像還帶點粵語。說了幾句,翻個身,安靜了。李越鬆了口氣,剛要迷糊過去,一陣吱嘎吱嘎的聲音從大山那邊傳過來。
那聲音又尖又細,一下一下的,節奏還挺穩。李越把被子從頭上拽下來,側過耳朵聽了聽,確實是磨牙。大山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了,牙磨得歡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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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嚕聲、夢話聲、磨牙聲,三樣齊全了。李越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又翻了個身,面朝外。呼嚕聲還在,夢話聲又來了,磨牙聲也沒停,三樣此起彼伏,跟唱戲似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越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頭好像也有人在磨牙,吱嘎吱嘎的,追著他跑,跑了一宿。
李越正做著夢,夢裡頭磨牙的聲音追著他跑,跑得氣喘吁吁的。忽然有人推他肩膀,一下兩下,不輕不重的。
「哥,哥!醒醒!」
李越迷迷糊糊睜開眼,建設站在床邊,彎著腰,臉湊得很近。
「幾點了?」
「八點多了。姜大爺來了,你起來看看吧。」
李越愣了一下,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想起來——昨天在菜場門口,他找了個看大門的大爺。他從被窩裡坐起來,揉了揉臉,忍不住笑了。一院子孤兒,又來個孤老棒子看大門,這下有點意思了。
可轉念一想,這倒也是好事。建設和大山缺爹少娘的,姜大爺老兩口沒兒沒女,這麼一搭配,你別說,還挺完美。好像上天註定了似的。
他穿上衣裳,隨便洗了把臉,推門出去。
院子裡,姜大爺正站在門衛室門口,手裡拿著塊抹布,擦窗戶玻璃。建設和大山在旁邊幫忙,一個端水,一個遞抹布,跑前跑後的。姜大爺穿了一身乾淨的藍布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昨天精神多了。
李越走過去,笑著打了聲招呼:「大爺,來這麼早。怎麼沒把大娘一起帶過來?」
姜大爺回過頭,把手裡的抹布搭在窗台上,樂呵呵地說:「帶她來幹啥?啥都幹不了,還給你添累贅。」
李越掏出煙遞過去,姜大爺接過來夾在耳朵上。李越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笑著開玩笑:「把大娘一個人放家裡哪行?你這老了老了,再因為給我幫個忙,再給大娘鬧個分居哪行?」
姜大爺被逗得哈哈大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笑完了擺擺手:「分什麼居,我都這個年齡了,不分居又能幹啥!她在家待著挺好!」
李越把煙叼在嘴裡,從兜里摸出火柴,幫姜大爺把耳朵上那根煙點上。姜大爺吸了一口,眯著眼,慢慢吐出來。
「大爺,讓大娘也過來吧。」李越彈了彈菸灰,「有時候我們忙不過來,還能幫我們做頓飯。」
姜大爺愣了一下,看了看李越,又看了看建設和大山,沒說話。李越看他不拒絕,直接拍板了。
「就這麼定了。等會兒讓這倆小子騎車帶著你,回家把值錢的東西收拾一下,把大娘一起接過來。」他往院子裡掃了一眼,「咱這麼大的院子,也不能缺了人氣,對不?」
姜大爺夾著煙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低下頭,吸了一口煙,半天沒吭聲。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睛有點紅,可臉上帶著笑。
「行。」他說,聲音不大,可穩穩的。
建設和大山在旁邊聽見了,大山把手裡的抹布往盆里一扔,甩了甩手上的水,跑到姜大爺跟前:「大爺,我去騎車,您等著啊!」建設也跟著跑出去了,兩人推著倒騎驢,一個扶車把,一個在後面推,叮叮噹噹的。
姜大爺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小子忙活,把手裡的煙吸完,菸頭在地上踩滅了,彎腰把地上的菸蒂撿起來,扔進牆角的簸箕里。
沒到中午飯,院門口就傳來車鈴聲。建設騎著倒騎驢,大山在後面推著,車上坐著姜大爺,旁邊還坐著個老太太,穿著藏藍色的棉襖,頭髮花白,梳得齊整,手裡拎著個布包袱,鼓鼓囊囊的。姜大爺從車上跳下來,伸手把老太太扶下來,還幫老太太拍了拍身上的灰,沖李越笑了笑。
「大娘,來了。」
李越迎上去叫了聲大娘,老太太應了一聲,笑眯眯的,眼睛彎成兩道縫。
中午飯簡單,昨天剩的醬燜鯉魚和酸菜燉肉還有不少,熱一熱就能吃。李越沒再炒菜,燒了一鍋白水煮麵條,麵條撈出來,澆上剩菜,連湯帶水拌一拌。幾個人圍在桌邊,呼嚕呼嚕吃得挺香。姜大爺吃得慢,把魚刺一根一根挑出來放到桌上,魚肉夾到老太太碗裡。老太太也不說話,低頭吃著,偶爾抬頭看姜大爺一眼。
吃完飯,李越把大山叫過來,讓他去上次買床的地,再買張大點的床。大山撓了撓頭,有點為難。
「越哥,我看著那邊只有單人床,好像沒有其他的。」
姜大爺正在旁邊收拾碗筷,聽見這話,把碗放下,擦了擦手。「越子,不用買雙人的。就買一張單人床就行,我們又不像你們年輕人,睡覺不老實。我們倆咋都能擠一擠。」
李越搖了搖頭,語氣不重,可說得乾脆:「那肯定不行。這又不是一天兩天,哪能那麼將就?」
他想了想,看著大山:「你先騎車去看看,要是真沒有雙人的,你就拉兩張單人床回來。兩張床一拼,先將就著用。等過段時間天暖和了,咱就盤上幾鋪炕,到冬天就好過了。」
大山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李越在後面喊了一嗓子:「你還沒拿錢呢,跑啥跑!」大山嘿嘿笑著轉回來,李越從兜里掏出五十塊錢遞給他。
「大爺平常坐在這小屋裡,雖說這段時間開化了,可早晚的溫度也挺低,沒個爐子再凍個好歹的。」李越拍了拍大山的肩膀,「再帶個爐子回來,你看這五十塊錢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