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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腳有點……

  建設使勁點了點頭。巴根擺擺手,上車走了。李越和建設進了站,候車室里人多,長椅上坐得滿滿當當,空氣混濁,混著煙味、汗味和包子味。建設跟在李越後頭,一步不落,李越停下來,他也停下來,差點撞上。李越找了個角落站著,建設就站在他旁邊,肩膀挨著肩膀,眼睛盯著來來往往的人,又看看牆上的大鐘,又看看檢票口。

  等到九點,才開始檢票。人群往前涌,建設被擠得有點慌,一隻手緊緊攥著李越的衣角,另一隻手拎著那個舊布包,指節發白。李越沒回頭,順著人流往前走,他知道建設跟在後面,衣角上的那隻手一直沒松。

  上了車,找到鋪位。兩人的票是一上一下,李越把行李放到鋪位底下,直起腰,看見建設還站在過道里,手裡攥著那張車票,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李越指了指上鋪:「你年輕腿腳麻利,睡上鋪吧。」

  建設抬頭看了看上鋪,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站著沒動。旁邊的鋪位空著,對面下鋪也空著,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車輪碾過鐵軌的咣當聲。李越在下鋪躺下來,枕著胳膊,看著還站在過道里的建設。

  「脫鞋上去歇著,站那兒不累啊?」

  建設還是沒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李越,嘴唇動了動,臉慢慢紅了。

  「越哥……」他的聲音很低,跟蚊子哼似的,「要不我就坐這兒算了。」

  李越坐起來,看著他。建設的臉越來越紅,手攥著車票,都快攥出水來了。

  「我腳有點臭……還沒穿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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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完,頭低得更厲害了,耳朵根都燒起來了。李越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剛來東北那年,在韓老栓家脫鞋的時候,也是這副樣子。那時候他腳上全是凍瘡,襪子都粘在腳上脫不下來,屋裡沒人說什麼,他自己倒臊得不行。

  李越躺回去,把胳膊枕在腦袋底下,聲音淡淡的:「臭就臭唄,誰還沒個腳臭。趕緊上去,別磨蹭了。」

  建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李越已經閉上眼睛了,跟睡著了一樣。建設站在過道里猶豫了一會兒,蹲下去解鞋帶。鞋脫了,放到鋪位底下,動作很快。他踩著踏板爬上上鋪,翻身躺好,被子只蓋到胸口,腳卻蓋得嚴嚴實實的。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火車咣當咣當的聲音。李越睜開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嘴角動了動,又閉上了。

  李越先醒的。火車晃了一上午,他睡得不沉,迷迷糊糊聽見廣播響了,報了個什麼站,沒聽清。他睜開眼睛,上鋪沒動靜,建設還睡著,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個後腦勺。李越輕手輕腳坐起來,沒驚動他,把自己的帆布包從鋪位底下拖出來,拉開拉鏈,翻出兩雙襪子。

  襪子是圖婭去哈城前給自己帶的,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就是上頭打著補丁,腳後跟那塊,還有大腳趾那塊。李越捏了捏,棉布的,軟和,比不穿倒是強不少。他把襪子塞到建設褥子底下,沒往裡塞太深,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

  不穿襪子走長路,他可太有經驗了。剛來東北那年,有一陣子襪子磨破了沒顧上補,光腳穿鞋進老林子,跑了一天回來,鞋裡頭吱哇的,腳在鞋裡直打滑,晚上脫了鞋,腳後跟磨得通紅,泡了好幾天熱水才緩過來。

  他看了看表,快十一點了。車廂里開始有人走動,過道里傳來飯盒碰撞的聲音和打熱水的腳步聲。李越站起來,從掛鉤上拿下外套,披上,往餐車走。餐車裡人不多,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坐一桌吃飯,還有兩三個乘客。李越走到窗口,往裡看了一眼——白菜燉豆腐,紅燒肉,炒土豆片,米飯。他想了想,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建設正是能吃的時候,一份肯定不夠。

  「同志,來三份盒飯,帶走。」

  服務員拿三個鋁飯盒,打了滿滿三份,摞在一起用網兜裝好。李越付了錢,拎著往回走。路過熱水爐的時候,又打了壺開水。

  回到鋪位,建設還睡著。李越把飯盒放到小桌上,伸手拍了拍上鋪的床板。

  「建設,起來吃飯。」

  建設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往下看。李越指了指鋪位底下:「褥子底下有襪子,先穿上,將就兩天。」

  建設伸手往褥子底下一摸,摸出那兩雙襪子。他看了看,倒是沒嫌棄,坐在上鋪把襪子穿上,從梯子上爬下來。襪子不分大小號,腳後跟那塊補丁正好墊在鞋後跟上,他踩了踩,挺舒服的。

  李越把飯盒打開,一份一份擺好。又去包里把那包熟食拿出來,燒雞、醬牛肉、醬肘子,紙包一打開,香味就散開了。

  建設看了一眼那些肉,端起自己的飯盒,埋頭就吃。白菜燉豆腐拌著米飯,幾口就下去小半盒。熟食他碰都沒碰,土豆片夾了兩筷子,剩下的全就著菜湯扒飯。

  李越把一塊醬牛肉夾到他飯盒裡。

  建設嘴裡塞滿了飯,搖了搖頭,含含糊糊地說:「越哥,有這兩份盒飯我就吃飽了,你吃肉就行,不用管我。」

  他把那塊牛肉又夾回李越飯盒裡,繼續埋頭扒自己的飯。一份盒飯見底了,他端起第二份,又吃了幾口,忽然停下來,抬起頭,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越哥,這飯挺好吃的,哪像大哥說的那麼難吃?」

  李越沒說話,又夾了一塊醬牛肉,這回直接放到建設飯盒最上頭,壓在他正在扒拉的米飯上。建設低頭看了看那塊肉,沒再夾回來,就著米飯幾口吃下去了。李越也靠在鋪位上,慢慢吃著自己的那份。

  下午,李越沒再去買飯。他把建設叫過來,從兜里掏出錢和票,遞過去。「餐車在車廂前頭,往前走幾節就到。找不到就打聽,你也得慢慢學著坐火車,不然往後萬一你一個人去羊城怎麼辦?」建設接過錢票,攥在手心裡,站在過道里沒動,回頭看了李越一眼。李越已經躺回去了,閉著眼,跟睡著了似的。建設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