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抖韁繩,爬犁又動了。這回,狗子們不再遠遠地跟著了,而是跟在爬犁旁邊跑。青狼也跑過來了,就在進寶旁邊,跑得挺歡實。
李越的爬犁一馬當先,把狗子們遠遠甩在後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覺得越往裡走林子越密,雪越厚,兩匹馬跑得呼哧呼哧直喘。回頭看,只能看見進寶和青狼還勉強跟著,其他的狗子早沒影了。
他也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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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了好多次了,後面的狗子總歸能尋著氣味慢慢跟上來。
李越一抖韁繩,繼續往前趕。
他放鬆了警惕。
這片林子,他太熟了。前一段時間,剛在離這兒幾十里外的地方,打了那隻老虎。老虎的領地大著呢,有那東西在,別的猛獸不敢來。他這麼想著,連放在爬犁上的五六半都沒拿起來,就那麼倒在那兒。
爬犁從一棵大樹旁邊經過。
李越的眼睛直盯著前頭,餘光都沒往旁邊掃。
忽然,頭頂上傳來一陣風聲。
李越還沒來得及抬頭,一團黑影從天而降,直直地朝他撲過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根本來不及去抓爬犁上的槍,本能地把兩個小臂往臉前一擋——可別特麼的毀了容!
「砰!」草,偷襲!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手臂上,把他整個人從爬犁上撞飛出去。李越摔在雪地里,滾了兩圈,手臂上傳來一陣劇痛,像被幾把刀子同時扎進去似的。
他低頭一看,兩個小臂上全是血,棉襖袖子被撕開幾道口子,裡頭露出來的肉血糊糊的。
什麼東西?!
他顧不上疼,抬頭往爬犁那邊看——槍還在爬犁上!
兩匹馬受了驚,拖著爬犁又往前跑了十幾米,總算停下來。李越咬著牙爬起來,想衝過去拿槍。
可他剛邁出一步,那團黑影又動了。
它從雪地里一躍而起,朝他衝過來。
李越想躲,可距離太近,根本來不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那東西快撲到他臉上的時候,旁邊又竄出一個影子。
「嗷嗚——!」
進寶。
它從側面撞過來,一頭撞在那團黑影身上,把它撞飛出去。兩個傢伙滾在雪地里,撕咬在一起,雪沫子濺得老高。
李越這才看清那是什麼。
一隻成年猞猁。
體型比狼還大一圈,少說也有七八十斤。灰褐色的皮毛厚實蓬鬆,兩隻耳朵尖上聳著醒目的黑色長毛,短粗的尾巴此刻炸得跟刷子似的。它齜著牙,露出鋒利的犬齒,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一爪子撓在進寶肩膀上,撕開一道血口子。
進寶吃痛,卻沒鬆口,死死咬住它的前腿。
青狼這時候也衝上來了。
它沒有直接撲上去,而是繞到側面,趁著猞猁被進寶牽制,一口咬在它的後腰上。
猞猁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扭頭想去咬青狼,進寶趁機換了位置,一口咬住它的脖子。
兩個打一個,猞猁漸漸落了下風。可這傢伙凶得很,哪怕被咬住脖子,後腿還在使勁蹬,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
李越顧不上看它們打架,轉身就往爬犁那邊跑。跑到跟前,一把抓起五六半,拉栓上膛,轉身瞄準——
進寶和青狼已經停了。
猞猁躺在雪地里,一動不動。進寶鬆開嘴,往後退了一步,喘著粗氣,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青狼還咬著它的後腰,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李越端著槍走過去。
猞猁的脖子上好幾個血窟窿,還在往外冒血,眼睛瞪著,已經沒了光。那兩隻豎著長毛的耳朵,此刻耷拉下來,沾滿了血。
他鬆了口氣,把槍口放下。
然後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低頭看著自己那兩條血糊糊的胳膊。
媽的。
真疼。
李越沒管那隻死了的猞猁,趕緊從獵包里翻出止血藥和消炎藥。
都是自己配的,跟著老韓叔學的方子。他咬著牙,把藥粉往傷口上撒,疼得直吸冷氣。兩條胳膊上全是大口子,血糊糊的,最深的地方好像能看見裡頭的骨頭了似的。撒上藥粉也沒止住,血還在往外滲。
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纏得緊緊的,總算把血給包住了。
等自己處理完,其他那些狗子才將將跟了上來。
一隻接一隻,喘著粗氣,跑到跟前就趴下了。虎頭趴在那兒,舌頭伸得老長;天狼直接躺雪地里,肚子一起一伏;幾隻半大的狼犬崽子擠成一團,呼哧呼哧喘著。
李越看著它們,也沒理由怪人家跑得慢。
只能怪自己賤嗖嗖的,跑那麼快幹啥?不然也不至於受傷。
這時候他才看見進寶肩膀上的傷。
進寶蹲在旁邊,肩膀上一道血口子,皮毛翻著,還在往外滲血。那是剛才跟猞猁撕咬的時候被撓的,口子不淺,看著都疼。
李越心裡頭一熱。
今天要不是進寶,自己還不知道傷成什麼樣呢。那頭猞猁少說七八十斤,從樹上撲下來那一下,要不是自己拿胳膊擋了,這會兒躺地上的說不定就是自己。
他把進寶喚過來。
進寶走過來,在他腿邊蹲下。李越把剩下的止血藥和消炎藥撒在它傷口上,進寶疼得身子一抖,可沒躲,就那麼蹲著讓他弄。
撒完藥,又用紗布簡單包紮了一下。
「行了。」李越拍拍它的腦袋。
處理完了,李越站起來,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那兩條纏滿紗布的胳膊。
得,回家吧。
傷成這樣再去老林子,那就是找死。自己可沒那麼傻。
他把那隻猞猁拎起來,扔到爬犁上。個頭不小,少說七八十斤,扔上去的時候爬犁都晃了一下。
弄完了,他衝進寶招招手:「上來。」
進寶看了他一眼,跳上爬犁,趴在他旁邊。這也算是對進寶的優待了——護主有功,該歇歇。
李越一抖韁繩,準備往回走。
可就在這時候,青狼不知道怎麼了,又開始鬧么蛾子。
它站在爬犁旁邊,衝著李越「嗚嗚」叫了兩聲。然後扭頭,往老林子深處跑去,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李越,又叫了兩聲。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讓我跟著它。
李越愣住了。
這下尷尬了。
不跟吧,怕青狼出意外。跟吧,自己又是個傷員,兩條胳膊包得跟粽子似的,進了林子能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