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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一物降一物

  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睡著了。

  李越要去老林子,從來不懶床。

  醒來的時候,外頭還黑著,窗戶紙上一點光都沒有。他輕手輕腳地坐起來,看了一眼旁邊熟睡的圖婭,慢慢掀開被子,下了炕。

  洗漱完,穿上衣裳,推門出去。外頭的冷氣一下子撲過來,凍得他一激靈。他緊了緊衣領,往草甸子走。

  草甸子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就看見老丈人站在院子裡。

  老頭兩眼通紅,眼袋腫著,一看就是一宿沒睡。

  李越愣了一下:「爸,你咋起這麼早?」

  老丈人沒接話,從兜里掏出個東西,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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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接過來一看,是個扳指樣的物件,灰白色的,打磨得挺光滑。他往大拇指上一套,大小正合適。

  「這是啥?」

  他仔細看了看,外面還有打磨的痕跡,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略微有點腥味。

  老丈人看他那樣,哼了一聲:「還聞啥聞?自己的能耐呢?自己打的老虎都看不出來?」

  李越一愣。

  老虎?

  他低頭看著那枚扳指,又聞了聞,那腥味確實是虎骨的味道。

  可他不明白,帶這玩意兒幹啥?

  老丈人沒解釋,朝狗棚那邊努了努嘴:「把狗子們喚出來試試。」

  李越心裡納悶,還是照做了。到狗棚門口。他把手指塞進嘴裡,打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哨聲在晨風裡傳出去。

  往常這時候,狗棚里早就炸了鍋,一群狗撲出來圍著他轉。可今天——

  棚子裡有動靜,可沒狗出來。

  過了一會兒,虎頭探出半個腦袋,看了李越一眼,又縮回去了。天狼跟在後面,剛邁出一步,就停下來,夾著尾巴往後退。

  一隻接一隻,全縮在棚子裡,沒一個敢靠近。

  青狼站在最裡面,身子貼著牆,眼睛盯著李越,眼神裡帶著驚恐。

  只有進寶還算鎮定。

  它慢慢走出來,搖著尾巴,圍著李越轉了兩圈,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可它也不像平時那樣興奮,轉了兩圈就停下來,蹲在旁邊,看著那些縮在棚子裡的同伴。

  李越看看那些狗,又看看手上的扳指,忽然明白了。

  老丈人在旁邊開口了。

  「青狼這種畜生,你就得讓它感覺到你比它強。它才能怕你。」

  李越聽著。

  老丈人繼續說:「上次你獵虎的時候,要是它跟著你,見識過那場面,讓它知道你連老虎都能整死,就絕對不會出前兩天的事兒。」

  李越低頭看著那枚扳指。

  虎骨的味道,這幫畜生聞著,就知道那是啥。那是這山裡頭最頂級的獵食者,是它們血脈里刻著的恐懼。

  他抬頭看向老丈人。

  老頭兩眼通紅,一看就是一宿沒睡。那扳指上的打磨痕跡,是他一夜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李越心裡頭一熱。

  他把扳指在大拇指上轉了轉,沒說話。

  老丈人擺擺手:「行了,趕緊走吧。早去早回。」

  李越點點頭,轉身往棚子裡走。那群狗還縮在那兒,他走過去,它們就往兩邊躲。青狼貼著牆,眼睛不敢看他。

  李越也沒理它們,自己把爬犁綁好,把獵包裝上去。

  進寶跟在他後頭,上了爬犁。

  李越一抖韁繩,爬犁動了。出了草甸子,往山里走。

  那群狗遠遠地跟在後頭,不敢靠近,也不敢掉隊。青狼走在最後,低著頭,夾著尾巴,離爬犁老遠。

  晨風颳著,冷颼颼的。李越摸了摸大拇指上的扳指,嘴角動了動。

  爬犁往前走,李越心裡頭卻不踏實。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群狗還遠遠地跟著,夾著尾巴,低著頭,不敢靠近。青狼走在最後,離得最遠,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爬犁的方向,又趕緊低下頭。

  這樣下去,時間長了,非把家裡的狗嚇壞了不可。

  李越心軟了。

  他把爬犁停下來,摘下那枚虎骨扳指。獵包里翻了一遍,沒找著細繩子,只找到一截準備栓熊膽的麻繩。他把麻繩穿進扳指里,系好,掛到脖子上,順著領口塞進衣服里。

  扳指貼著胸口,涼絲絲的。

  他估摸著身上的氣味應該沒那麼重了,這才一抖韁繩,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他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那群狗。

  狗子們還是遠遠地跟著,不敢靠近。

  李越坐在爬犁上,等著。

  過了一會兒,虎頭先動了。它慢慢往前走了幾步,停下,聞了聞,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幾步停一下,走幾步停一下,磨磨蹭蹭地到了爬犁跟前。

  它歪著腦袋,看著李越,尾巴慢慢搖了搖。

  李越伸出手。

  虎頭湊過來,把腦袋抵在他手上,尾巴搖得更歡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跟撒嬌似的。

  李越心裡頭一軟。他想給虎頭點獎勵,可翻遍了獵包,啥也沒有——除了幾個饅頭。

  他猶豫了一下,掏出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虎頭。

  虎頭一口叼住,三兩下吞下去,又眼巴巴地看著他。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其他狗子看見虎頭吃上了,也不怕了,一隻接一隻圍上來。天狼、黑豹,還有那幾隻狼犬崽子,全擠到李越跟前,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嘴裡嗚嗚叫著,眼睛盯著他手裡的饅頭。

  李越被它們圍得動彈不得。

  這時候可正是增進感情的好時候,不能厚此薄彼。他一咬牙,把獵包里的饅頭全掏出來,一隻狗分了一口。

  分到最後,饅頭都快沒了。

  青狼還站在遠處。

  它看見別的狗都吃上了,自己沒吃著,急得在原地轉圈。它往前邁了兩步,又停住,看看李越,又看看那些狗,嘴裡發出低低的嗚聲。

  李越看著它,沒動。

  人不說狼行千里吃肉嗎?你可是狼,我手裡可就剩這一個饅頭了。給你吃了,到了林子裡萬一打不到獵物,我可就沒吃的了。

  青狼站在那兒,張著嘴,舌頭伸出來,一臉興奮地看著他,尾巴居然也搖了搖。

  李越看著它那樣,又心軟了。

  他一揮手,把手裡最後的饅頭朝青狼扔過去。

  青狼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接住饅頭,落在地上,三兩下就吞下去了。吞完了,它還舔了舔嘴,看著李越,尾巴搖得更歡了。

  李越看著它,忍不住笑了。

  你別說,這白眼狼不光吃肉,吃饅頭不也挺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