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也沒追問,因為他聽到了更重要的三個字——老虎肉。
「越哥,你剛剛還說啥?」他眼睛亮了,「回去能吃老虎肉?」
李越點點頭。
侯三一下子來勁了,轉身就往火堆那邊跑,把那條烤得半乾的棉褲拿下來,三下兩下套上,又跑回來。
「越哥,我來幫你!」
他擼起袖子,蹲到老虎旁邊,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李越看著他,哭笑不得。
進寶在旁邊蹲著,舔了舔嘴,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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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三渾然不覺,還在那兒問:「越哥,接下來幹啥?你指揮,我來干!」
收拾得差不多了。
虎血放乾淨了,把內臟掏出來,用雪搓了搓,裝進袋子裡——萬一再有什麼用處,丟了可就虧大了。
李越直起腰,看了看四周,天已經黑透了。
他掏出懷表湊到眼前——晚上八點多了。
到家還不知道幾點呢。
得趕緊把爬犁拖過來裝爬犁回家。
他走到那兩匹鄂倫春馬跟前,解開韁繩,牽著它們往老虎那邊走。走了沒幾步,兩匹馬忽然停住了。
它們打著響鼻,耳朵豎得直直的,蹄子在地上刨著,說啥都不往前走了。
李越拽了拽韁繩,不動。他撿了根樹枝,抽了一下,還是不動。再抽,兩匹馬乾脆往後退,差點把他帶個跟頭。
李越氣得不行,可也沒辦法。
畜生就是畜生,老虎的味道在那兒,它們是死也不會過去的。
他只能把兩匹馬從爬犁上解下來,拴到旁邊的樹上。然後自己拖著爬犁,一步一步往老虎那邊挪。
雪地滑,爬犁重,他拽得滿頭汗。
侯三跑過來幫忙,兩人一前一後,總算把爬犁拖到了老虎旁邊。
接下來是抬老虎。
五六百斤的東西,兩人抬,費了老鼻子勁。李越咬著牙,侯三憋紅了臉,好不容易才把老虎挪到爬犁上。老虎趴在那兒,腦袋耷拉著,一條腿還垂在爬犁外邊。
李越喘了口氣,又看了看那袋子內臟,也拎起來扔上去。
東西都裝好了,可兩匹馬還在樹上拴著。
這就麻煩了。
一隻老虎五六百斤,加上兩人的槍、雜物,怎麼也得七百多斤。要是兩匹馬不拉,光靠人拉,這七八里山路,得拉到明天早上。
李越蹲在那兒,琢磨了一會兒。
忽然,他想起什麼,看向侯三。
「三兒,熊皮給我用一下。」
侯三愣了一下,把身上的大氅脫下來,遞給他:「在這兒,咋了?」
李越接過來,抖了抖,這玩意往爬犁上一蓋,把整隻老虎罩得嚴嚴實實。這樣兩匹馬就看不到了,興許能好些。
他蓋完了,扭頭問侯三:「冷不冷?」
侯三搓了搓胳膊,可臉上帶著興奮:「越哥,那虎血指定是好東西!我現在不光不冷,還感覺身上熱乎乎的呢!就是有點齁嗓子……」
他舔了舔嘴唇:「沒事,凍不著我。」
李越點點頭,把大氅往老虎身上又掖了掖。手湊到跟前,忽然聞到一股味兒。
他愣了一下,湊近聞了聞。
好傢夥,一股子尿騷味。
這小子肯定缺水了。
李越忽然笑了。
這下穩了。
熊皮大氅能把老虎蓋住,侯三的味道也能把老虎的味道蓋住。兩匹馬就算聞到點啥,也是侯三的味兒,指定不會怕。
他把大氅蓋好,走到樹跟前,解開韁繩。
兩匹馬還是有點不安,打著響鼻,蹄子刨地。李越牽著它們往爬犁走,一邊走一邊念叨:
「沒事沒事,是侯三,不是老虎……」
兩匹馬被他牽著,半推半就往前走。走到爬犁跟前,它們停下來,低頭聞了聞——聞到了那股子尿騷味,打了個響鼻,沒再鬧。
李越鬆了口氣,趕緊把馬套上。
套好了,他一抖韁繩。
「駕!」
爬犁動了。
兩匹馬拉著爬犁,慢慢往前走,越走越快。
進寶在前面跑著領路,李越趕著爬犁在後頭跟著。
雪地里,進寶的身影一顛一顛的,跑得挺快。它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李越跟上了,又繼續往前跑。
走了大概半個多鐘頭,李越忽然感覺後頭有人在拍他肩膀。
他回頭一看,侯三正張著嘴,指著自己的喉嚨,一臉焦急,可就是說不出話來。
李越心裡一緊,趕緊勒住馬。
「咋了?」他跳下爬犁,把手電筒掏出來,照向侯三的嘴。
侯三張大嘴,讓李越看。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李越一看,嚇了一跳。
這小子從嘴唇到嗓子眼,滿嘴都是小水泡。密密麻麻的,白的紅的混在一塊兒,看著都瘮人。
「你這是咋了?」李越皺起眉頭,「偷吃啥了?」
侯三搖頭,張著嘴說不出話,只能用手比劃。
李越琢磨開了——難道是水土不服?不應該啊,來了好幾天了,一直都好好的。
侯三這會兒難受得不行,只覺得滿嘴噴火,嗓子眼像塞了塊炭。他隨手從爬犁下面抓了一把雪,塞進嘴裡。
雪在嘴裡化開,涼意下去,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暫時緩解了一點。
他咽下那口雪水,喉嚨里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回……回家再說……哥……」
李越看著他那樣,心裡頭著急,可也沒辦法。這大晚上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能先回家。
他上了爬犁,一抖韁繩:「駕!」
爬犁又動了。
可這一路上,走得不順當。
走一會兒,侯三就拍他肩膀。李越停下,侯三就伸手抓一把雪,塞進嘴裡。咽下去,緩一會兒,擺擺手,繼續走。
再走一會兒,又拍肩膀。
再抓一把雪。
再走。
進寶在前面跑著,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不明白這兩人在折騰啥。
就這樣走走停停,一路往家走。
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冷。侯三也縮到那件熊皮大氅下面,縮在爬犁上,隔一會兒就往嘴裡塞把雪。雪在他嘴裡化開,順著喉嚨流下去,那股涼意壓住火,可撐不了多久,火又燒起來。
他咬著牙,忍著,一聲不吭。
李越趕著爬犁,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心裡頭急,可也只能先往家趕。
爬犁停到草甸子門口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十二點了。
李越跳下爬犁,使勁拍了拍門。沒一會兒,裡頭傳來腳步聲,老丈人披著棉襖出來,拉開了門。
「咋這麼晚回來?」老丈人埋怨了一句,「這一天跑哪兒去了?」
李越沒顧上回話,趕著爬犁就往裡走。他想著先進草甸子,讓老丈人幫忙搭把手,把老虎剝皮剔骨。這玩意兒擱一晚上,明天再收拾肯定就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