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回事?」李越問。
侯三揉著肩膀,還有點懵:「我也不知道……一開槍,槍往後猛一推,腳底下一滑,就倒了……」
李越低頭看了看他腳底下的雪——剛才站的那塊地方,雪被踩實了,滑溜溜的,跟鏡子似的。
他鬆了口氣,又好氣又好笑。
侯三揉著肩膀站起來,忽然又湊過來,舔著個大臉說:「越哥,剛才輕敵了,再給我裝一顆子彈唄?這次指定能穿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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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瞪他一眼:「你可拉倒吧!穿個屁的楊!」
侯三還想說什麼,李越已經轉身往回走了,一邊走一邊罵:「剛才你嚇老子一跳!老子以為得給你償命了呢!」
侯三在後頭嘿嘿笑,撿起槍,跟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侯三那槍聲把野牲口都驚跑了,接下來一上午,倆人毛都沒看著。
別說是小牲口了,就連個野雞毛都沒看見。
林子裡的雪地上,連個腳印都沒有。
李越越走越納悶——這屯子後山,就自己一個獵人,自己將近一年沒進林子了,按理說野牲口應該不少啊。怎麼今天連個影兒都沒有?
太陽越來越高,到了中午頭上,李越肚子咕嚕了一聲。
他這才想起來——早上出門急,忘了帶乾糧。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心裡頭琢磨:現在回去吧,覺得虧得慌,一上午白跑了。不回去吧,肚子餓得咕咕叫。
正犯愁呢,一扭頭,看見侯三蹲在那邊,手裡捧著個東西,正往嘴裡塞。
李越走過去一看,愣住了。
侯三手裡拿著半個饅頭,啃得正香。
「你哪兒來的?」李越問。
侯三抬頭看他,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早上……剩的,我揣兜里了……」
李越張了張嘴,啥也說不出來。
侯三又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把剩下的半個饅頭遞過來:「越哥,你吃不吃?」
李越看著他手裡那半個饅頭,又看看他那一臉真誠,嘆了口氣。
「你吃吧。」
侯三也不客氣,又塞進嘴裡。
在林子又轉了一圈,還是一無所獲。
李越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色,決定換個地方。他把爬犁綁好,兩人商量著趕著爬犁往旁邊林子走。
就這樣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偏西了。
下午三點多,兩人竟然到了橫道河子後面的林子裡。
也不是完全空手。進寶在灌木叢里撲了一隻野雞,李越打了一隻跳貓子——就是野兔。有毛就不算禿,好歹沒白跑。
可這點東西,放在以前,李越都不好意思往回拿。
他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決定出林子。從橫道河子繞道回屯子,路順。
到了鎮上,李越本想去老韓叔家兜一圈,看看小虎。侯三一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他說,「都沒打著什麼大傢伙,我可丟不起這人。」
李越一聽,不樂意了。
這話說的,瞧不起誰呢?
「你去打聽打聽。」他看著侯三,「這一片打獵的,提起李越,誰不豎大拇指?」
侯三瞅著他,沒說話,那眼神里分明寫著「真的假的」。
李越被他看得有點上火,一咬牙:「媽的,明天!就明天!說啥都得領你弄個大傢伙!」
侯三眼睛亮了:「真的?」
李越沒理他,一抖韁繩,爬犁往前走了。
回到草甸子,天已經擦黑了。
李越把爬犁停好,跳下來,臉色不太好看。老丈人從屋裡出來,幫著解爬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越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爸,你說奇怪不奇怪?我一年多沒去後面林子了,按理說不該沒東西啊?」
老丈人手裡的活兒沒停,慢悠悠地說:「按理說,是應該有不少小牲口。」
李越等著他說下去。
老丈人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帶著點笑:「可你的這幫狗,不給你按理說啊。」
李越一愣。
老丈人繼續解繩子,一邊說:「你小子現在有多少天不用餵狗了,知道不?」
李越想了想,好像……是挺久了。
老丈人說:「你的這幫狗,它們可隔三差五往家裡給你叼點傻狍子、跳貓子。你是沒進去霍霍,可它們沒少進去霍霍啊。」
他頓了頓,拍了拍手上的雪:「現在別說後面林子了,你就是再往裡五里路,也不一定能打到東西。都讓你的狗,給趕到老林子去了。」
李越聽完,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合著,今天差點空軍,是因為自己的狗?
報應循環啊這是。
他沒再好意思多說,拎著那隻野雞和跳貓子,往家走。走到門口,回頭沖老丈人喊了一句:「爸,等會兒過來吃飯!」
老丈人擺擺手,繼續收拾爬犁。
進了家門,圖婭正在灶台邊忙活。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李越手裡的東西,愣了一下。
「哎呦。」她笑了,「今天咱李炮咋了這是?就打這點東西?在老林子裡迷路了咋的?」
李越的臉,騰地紅了。
侯三在旁邊追著問:「越哥,李炮啥意思?」
李越的臉,更紅了。
圖婭笑得直不起腰,鍋鏟都差點掉地上。
一隻野雞,肯定不夠吃。
圖婭把那隻野雞拎起來看了看,搖搖頭,轉身去了後院。沒一會兒,拎著兩隻肥嘟嘟的野雞回來,往灶台上一放。
「得,今天可虧了。」她一邊收拾一邊笑,「你帶回來一隻,我還得搭上兩隻。」
李越蹲在那兒幫忙給野雞褪毛,聽了這話,臉上掛不住。
「今天也就是今天了,我啥也不說了,咱爺們認栽。」他悶聲說,「你等你爺們明天的,不弄個大傢伙,咱誓不為人!」
圖婭笑得花枝亂顫,手裡的活兒不停:「行行行,我等著。」
說歸說,鬧歸鬧,圖婭的手藝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小雞燉榛蘑,滿滿一大盆,香味直往鼻子裡鑽。紅燒兔肉又是一盆,醬色油亮,看著就饞人。
一家人圍著炕桌,吃得熱熱乎乎的。
李越夾了塊兔肉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心裡頭卻有點後悔了。
在鎮上那會兒,侯三就是隨口開了個玩笑,自己腦子一熱,就拍了胸脯說明天弄大傢伙。
大傢伙是那麼好碰的?
現在小虎受傷,老韓叔也算半個傷員,總不能帶著圖婭去吧?又不是去抬棒槌,圖婭也幫不上忙啊。
要不……食言?禿露反帳的,成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