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叔活了這麼大歲數,家裡啥樣的親戚上門,也沒見過拿這麼多禮的啊!
「這、這是……」他指著那堆東西,話都說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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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三走過去,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叔,我是侯三,越哥的兄弟。頭回上門,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老韓叔看看他,又看看那堆東西,再看看李越,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啥。
李越在旁邊笑了:「叔,收著吧。這小子有錢,不宰他宰誰?」
侯三嘿嘿笑,也不惱。
老韓叔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招呼:「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往屋裡搬。小虎在炕上聽見動靜,抻著脖子往外看,看見侯三進來,眼睛亮了。
侯三一進屋,老韓叔的招待立馬上了好幾個檔次。
「來來來,上炕上炕!」老韓叔一把拉著侯三往炕上讓,「外頭冷,炕上暖和!」
侯三客氣了兩句,脫了鞋上炕。老韓叔又趕緊翻柜子,找出茶葉罐子,抓了把茶葉放進搪瓷缸子裡,開水一衝,端到侯三跟前。
「喝茶喝茶!雖然不是啥好茶葉,但是熱乎!」
侯三接過缸子,捧在手裡,心裡頭熱乎乎的。這陣勢,把東北人的實在勁兒全顯出來了。
坐了一會兒,老韓叔去廚房張羅做飯。沒過多大會兒,就聽見他在廚房裡嚷嚷開了:
「就這幾塊肉?還有別的沒?」
小虎媳婦的聲音傳來:「爸,就這些了,還有越哥上次送的幾隻野雞。」
老韓叔的聲音急了:「那哪夠?人家頭一回上門,得整點硬菜!」
李越聽見動靜,趕緊下炕過去:「叔,隨便炒幾個菜就行,別麻煩。」
老韓叔瞪他一眼:「隨便?那能行嗎?人家大老遠來的,咱得讓人吃好!」
說著,他抓起帽子往頭上一扣,就往外走。
侯三在後頭喊:「叔!叔!不用麻煩!」
老韓叔頭也不回,擺擺手,人已經出了院子。
侯三追到門口,看著老韓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回頭看著李越,一臉無奈:「越哥,這……」
李越笑了:「讓他去吧,你不讓他去,他心裡過意不去。」
兩人回到屋裡,陪著小虎說話。等了大概半個多鐘頭,外頭傳來動靜。
老韓叔回來了。
侯三迎出去一看,愣住了。
老韓叔肩膀上扛著一頭狍子,四五十斤的樣子,手裡還拎著一隻黃毛子——小野豬,看著也有五六十斤。
「叔!這……」侯三張著嘴,不知道該說啥。
老韓叔把東西往院子裡一放,喘了口氣,臉上帶著笑:「鎮上打獵的多,轉了一圈就湊齊了。這狍子肉香,黃毛子現在正是吃的時候,你今兒個可得好好嘗嘗!」
侯三看著地上那兩堆野物,心裡頭又是感動又是不知道說啥好。
這老爺子,太實在了。
李越站在門口,看著老韓叔那副樣子,也笑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侯三,小聲說:「看見沒?這就是東北人。」
侯三點點頭,啥也沒說,眼睛裡有點東西在閃。
李越和侯三在裡屋陪小虎聊了一會兒,估摸著飯快好了,就幫著小虎挪到了外屋的大炕上。
小虎腿還打著石膏,挪動起來費勁,倆人小心翼翼架著他,一點點挪出來。安頓好,飯菜也差不多上桌了。
廚房裡忙活了一個多鐘頭,在老韓叔的指揮下,小虎媳婦和韓嬸倆人整出了一大桌子菜。
一盆紅燒肉,油汪汪的,冒著熱氣。
一大盆酸菜燉排骨和五花肉,酸菜味兒和肉香混在一塊兒,直往鼻子裡鑽。
狍子肉醬了一大盆,醬色透亮,看著就饞人。
還有幾個下酒菜——炒雞蛋、花生米、拌黃瓜、醬牛肉。
菜上桌,滿滿當當擺了一炕桌,都快擺不下了。
李越看著那桌子菜,笑著對侯三說:「你看咋樣?韓叔招待得還滿意吧?我來這麼多次,可從來沒有這個待遇,你這可以啊!」
他這話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襯托一下老韓叔的熱情好客。自己人嘛,隨便點就行,客人才要好好招待。
可話音剛落,小虎在旁邊接話了。
「越哥,你可別挑理啊。」小虎一臉認真,「在咱家你是咱家自己人,肯定不能像待且一樣帶你。候哥是外人,是且,那不一樣!」
話說完,一桌子人全愣住了。
李越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接。
老韓叔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他看看小虎,又看看侯三,再看看李越,那眼神,恨不得把小虎當場掐死。
怎麼生了這麼個玩意兒!
最尷尬的還得是侯三。
他坐在那兒,臉上的笑僵著,心裡頭翻江倒海。
對,我是且,我是外人。
就小虎這個嘴,我剛才怎麼就接了越哥這個任務了呢?
不行,等會兒回去我得跟越哥說,辭去小虎師傅的職務。帶不動,真帶不動!
你就說東北人實在唄,也不能這麼實在啊!
侯三心裡頭苦,臉上還得掛著笑。他看著小虎,只能樂,那樂裡頭帶著點無奈,帶著點委屈,還帶著點認命。
老韓叔咳嗽了一聲,打破沉默:「那啥……喝酒喝酒!小侯,嘗嘗這狍子肉,剛醬的!」
侯三端起杯,跟老韓叔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夾了塊狍子肉放進嘴裡,嚼著,臉上繼續樂。
李越在旁邊看著,心裡頭憋著笑,不敢笑出來。
小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啥,看著侯三樂,也跟著樂。
一桌子人,各懷心思,繼續喝酒吃菜。
一頓飯吃得還算熱鬧,散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哥倆上了車,發動車子往屯子開。車子剛出鎮上,侯三就開口了:
「越哥,我能給你商量個事兒不?」
李越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頭的路,都沒等他下一句出口,直接回了倆字:
「不能。」
侯三被這倆字堵得差點沒憋死,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李越扭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那一臉憋屈的樣,樂得扶方向盤的手都有點哆嗦了。他穩了穩情緒,笑著問:
「是不是今天答應我帶小虎的事兒,後悔了?」
侯三想了想,嘆了口氣:「也不能說是後悔了……就是當時接這個活的時候吧,不知道難度這麼大。」
他頓了頓,苦著臉說:「現在怕耽誤了小虎的前程,還是越哥你親自上手吧。」
李越聽完,笑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