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吧?」她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悶悶的。
李越擺擺手,喘得說不出話。
歇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扶著樹幹慢慢站起來。
往上還有幾根樹杈,得繼續爬。
又爬了三四根樹杈,李越終於看清了那幾簇紅榔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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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樹洞。
就在一根粗壯的側枝和主幹的連接處,有個胳膊粗細的洞口,被腐葉枯枝堵了大半。那幾簇紅彤彤的參籽,就是從洞口探出來的。
李越攀著旁邊的樹枝,慢慢挪過去,探頭往裡看。
樹洞不算深,但也不淺,裡頭黑黢黢的,看不真切。他伸手進去,把洞口那些腐葉枯枝輕輕撥開一些,讓光線透進去。
看清了。
一株棒槌,端端正正長在樹洞裡。
那參的莖稈從腐土裡鑽出來,探出洞口,頂上結著幾簇紅榔頭。參體埋在腐土裡,看不太清,但能隱約看見幾根須子附在樹洞內壁上。
李越穩住心神,開始數葉子。
一片,兩片,三片……
七片。
七品葉。
他心裡咚的一聲。
這趟鷹嘴澗,真是來著了。
八品葉在地里,七品葉在樹上。祖墳冒青煙也沒這麼冒的。
穩了穩心神,李越開始琢磨怎麼把這株參弄出來。
按規矩,得慢慢抬。鹿骨簽子撥開腐土,剪斷雜根,一根須子都不能傷。
他伸手進樹洞,想試試深淺——不行,洞太窄,胳膊進去就轉不動,鹿骨簽子根本施展不開。
他縮回手,看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有點犯愁。
想了想,他先抽出侵刀,把那株參的莖稈齊根剪斷。莖稈上頭還帶著那幾簇紅榔頭,他小心地摘下來,挑了幾粒最飽滿的,塞進衣兜里。
然後他再次伸手進洞。
這回他試著用手指去撥那些蓋在參體上的腐葉枯枝。洞太窄,看不清,只能憑感覺摸。
摸到一片腐葉,輕輕摳出來。
又摸到一根枯枝,小心抽出來。
折騰了好一會兒,腐葉枯枝清理得差不多了,參體的輪廓也摸清楚了。
但代價是,好幾根參須被他碰斷了。
李越心裡一火。
算了。
管它品相好壞,先弄出來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把整個手掌探進樹洞,順著樹洞的內壁,慢慢摸到參體底部。手指輕輕扣住,試著往上托。
參體動了。
他穩住心神,一點一點往上托。參須從樹洞內壁上慢慢剝離,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托到洞口的時候,他換了個姿勢,另一隻手也探進去,兩隻手一起托住參體。
然後輕輕一提。
整株參從樹洞裡出來了。
李越捧著它,仔細端詳。
蘆頭密集,參體圓潤,七片葉子雖然剪斷了,但那粗壯的莖稈還在。須子雖然斷了幾根,但大部分都完好,根根分明,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黃色。
他鬆了一口氣。
還行,沒傷得太厲害。
他從懷裡摸出那幾粒紅榔頭,放進嘴裡嚼了一下。
咬開,嚼爛,然後小心地塞回樹洞裡,用剛才掏出來的腐土蓋好。
萬一過個幾十年,這裡再長出一株參呢。
給後人留個念想。
他把那株七品葉小心地塞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然後攀著樹幹,開始往下滑。
下比上容易。
圖婭在底下慢慢松繩子,他順著樹幹一點一點往下溜。雖然硌得慌,但比爬上來輕鬆多了。
腳踩到實地的那一刻,李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樹幹,大口喘氣。
圖婭跑過來,蹲在他身邊,眼睛亮晶晶的。
「成了?」
李越沒說話,從懷裡掏出那株參,遞給她。
圖婭接過去,低頭一看,愣住了。
「七品葉……」
她捧著那株參,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表情從愣怔變成驚喜,又從驚喜變成壓不住的笑。
「真是七品葉!」
李越靠在那兒,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歇了一會兒,圖婭開始動手打封包子。
她手腳麻利,苔蘚包好,樺樹皮裹緊,麻繩一圈一圈纏上。那株七品葉在她手裡慢慢變成一個規整的封包子,安安靜靜躺在她膝蓋上。
李越看了看天色。
太陽還高,離天黑還有兩三個時辰。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他說,「還剩那株五品葉。」
圖婭抬起頭看他。
「今天能幹完?」
「能。」李越把背簍拎起來,「幹完明天回家。」
圖婭眼睛亮了一下,沒說話,抱著封包子站起來。
兩人走了沒多久,就到了那株五品葉跟前。
李越沒廢話,把背簍往旁邊一放,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直接趴跪在地上,開始動手。
這株五品葉長在坡地上,泥土比別處緊實,掏起來可比樹洞裡的棒槌要費勁的多。
圖婭蹲在旁邊給他打下手,遞遞工具、接接挖出來的碎土。李越的鹿骨簽子一簽一簽地往裡探,每一下都得小心再小心,生怕碰斷了哪根須子。
日頭慢慢偏西,林子裡光線越來越暗。
李越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他也顧不上擦,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那株參。一根須子,兩根須子,三根須子……每清理出一根,他就在心裡默數一下。
天擦黑的時候,最後一根須子終於從土裡解放出來。
李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捧著那株五品葉端詳了一會兒——品相不錯,雖然比不上六品葉七品葉,但也是難得的好貨。
圖婭早就準備好了苔蘚,接過來想打封包子。
李越擺擺手:「來不及了,先簡單包上,回去再說。」
他從圖婭手裡接過苔蘚,三兩下把參裹好,往背簍里一塞,又蓋上一層樹葉遮住。
「走,回家。」
兩人一狗,趁著最後一點天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趕。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窩棚門口地上趴著的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他走近兩步,借著燈光看清了——一隻狍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兒,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傷口,是一擊斃命的咬痕。
圖婭也看見了,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塊石頭。
青狼臥在石頭上,眯著眼睛,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見兩人看它,它換了個姿勢,把腦袋埋進前爪里,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李越心裡暗笑,青狼這癟犢子,這幾天雖然沒跟著圖婭,這後勤工作做的還算可以吧!
李越低頭看了看那隻狍子,又看了看地上乾涸的血漬——死了挺長時間了,起碼有幾個時辰。
他蹲下身,抽出侵刀,從狍子腹部劃開一道口子。
一股沖鼻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臭膛了。」李越皺了皺鼻子。
圖婭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沒嫌棄:「還能吃不?」
「大腿能。」李越說著,手起刀落,把四條腿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