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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打算回家

  兩人吃完飯,收拾好東西,出發的時候陽光剛剛撒進澗底。

  金色的光線從崖頂斜斜地照下來,把水潭染成一片碎金。進寶跑在前頭,尾巴翹得老高;青狼慢悠悠地跟在後頭,步子比往常沉了些,像也知道今天要幹活。

  路上沒太耽誤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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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腿腳雖然慢,但圖婭走得也不快,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兩人一前一後,一個小時多點就到了地方。

  圖婭放下背簍,掏出工具,在那株六品葉跟前蹲下。

  李越本想搭把手,被她按住了。

  「你坐著。」她說。

  李越看了看她,沒爭,靠到旁邊的柞樹上,看著她忙活。

  圖婭的動作很慢。

  每一簽下去都小心翼翼,撥開一點土,觀察一會兒,再撥開一點。遇到樹根就剪斷,遇到石子就用手輕輕撿出來。那株六品葉周圍的土,被她一點一點清開,露出底下越來越粗的參體。

  李越靠在樹上,看著她。

  去年進山那回,圖婭大部分只能給他打下手,遞個工具、接個參籽什麼的。很少自己動手,這才多久,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偏西。

  一上午的時間,那株六品葉徹底出土了。

  圖婭捧著它,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遞給李越。

  李越接過來一看,愣了一下。

  這品相——

  蘆頭密集,參體圓潤,四根側根勻稱地分布在兩側,參須雖然不算長,但根根分明,完整無缺。

  他抬起頭,看著圖婭。

  圖婭正蹲在那兒收拾工具,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翹著,壓都壓不住。

  李越沒說話,只是把那株參用苔蘚小心包好,放進背簍里。

  中午飯是在林子裡吃的。

  就著帶來的涼水和乾糧,兩人隨便對付了一口。李越靠在那棵柞樹下休息,圖婭沒歇多久,又起身了。

  下午還有一株五品葉要抬。

  那株五品葉的位置偏一些,在靠近山樑的背陰處。圖婭找到地方,重新蹲下,又開始重複上午的動作。

  五品葉沒有六品葉值錢,但她一點沒大意。

  每一簽下去仍然小心翼翼,每一根須子都仔細清理。太陽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又從西邊慢慢沉下去。

  林子裡的光線越來越暗。

  李越點起一盞煤油燈,舉著給她照亮。

  圖婭的臉被燈光照成暖黃色,額頭上沁著細汗,眼睫低垂,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那株參。

  最後一根須子清理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圖婭長出一口氣,捧著那株五品葉站起來,腿都蹲麻了,趔趄了一下。

  李越扶住她。

  「好了?」

  「好了。」

  李越接過那株參,另一隻手遞給她早就備好的苔蘚和樺樹皮。

  圖婭接過去,手腳麻利地把參包好。

  李越把兩個參包子放進背簍,又接過圖婭手裡的工具包,背上。

  「走吧,回去。」

  回營地的路走得很慢。

  圖婭這一天幾乎沒閒著,腰酸腿軟,走幾步就想歇。李越走在她身邊,時不時扶她一把。

  進寶跑在最前頭,時不時回頭等他們。

  到營地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水潭上浮著薄薄一層白霧,在月光底下泛著幽幽的光。灶塘里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一層暗灰。

  李越把背簍放進窩棚,轉身出來,把灶塘重新生上火。

  「你去洗洗。」他朝圖婭揚了揚下巴,「我做飯。」

  圖婭看了他一眼,沒客氣,轉身往水潭走去。

  李越蹲在灶塘邊,往鍋里添水,切狍子肉,扔進去一把鹽。又從包袱里翻出白面,舀了幾碗,和面,擀餅,貼在鍋邊。

  等圖婭洗完回來,肉湯已經燉得差不多了,貼餅子也焦黃焦黃的,冒著香氣。

  圖婭披著濕漉漉的頭髮,在灶塘邊坐下,接過李越遞來的缸子,喝了一口湯。

  「好吃。」她說。

  李越笑了笑,又給她夾了一塊肉。

  圖婭吃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看他:「你咋不吃?」

  「你辛苦了。」李越蹲在灶塘邊,看著她吃。

  圖婭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拿腳輕輕踢了他一下。

  「端進來吃。」她說。

  兩人並排坐在窩棚門檻上,一人端著一個缸子,就著煤油燈的亮光,慢慢吃完了一頓飯。

  吃完飯,李越讓圖婭趴到褥子上。

  「幹啥?」

  「給你按按。」

  圖婭看了他一眼,沒拒絕,乖乖趴下了。

  李越的手按在她肩上,慢慢用力。

  圖婭的肩背這一天確實累狠了,肌肉硬邦邦的。他一點一點揉開,從肩膀揉到後背,從後背揉到腰。

  圖婭趴在褥子上,閉著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明天幹啥?」她悶悶地問。

  「把你發現的那幾株給抬了。」李越的手沒停。

  圖婭嗯了一聲。

  「抬完休整兩天,」李越繼續說,「咱也該回家了。」

  圖婭沒接話。

  李越低頭看她,她已經睡著了。

  呼吸綿長,眉頭舒展,臉上帶著疲憊過後的安寧。

  他輕輕給她蓋上薄被,吹熄了煤油燈,在她身邊躺下。

  窩棚外,月光鋪滿水潭。

  進寶趴在潭邊,耳朵時不時動一下。青狼臥在它旁邊,眯著眼睛,尾巴尖偶爾掃一下地面。

  灶塘里的火慢慢熄了,只剩一層暗紅的餘燼。

  圖婭的體力恢復得確實快。

  昨天累成那樣,睡了一覺,第二天天還沒亮就坐起來了。

  李越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她披著外衣正要起身,伸手拉住她。

  「天還黑著呢,再睡會兒。」

  圖婭把他的手撥開。

  「趕緊出發,」她一邊系扣子一邊說,「今天幹完,明天就回家。」

  李越愣了一下。

  「想孩子了。」圖婭說。

  李越沒再說話。

  他躺在褥子上,望著窩棚頂那片油氈布,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是啊,出來小半個月了。

  兒子的糖,應該吃了小半了。

  是該回家了。

  兩人起床,洗漱,熱昨晚剩的肉湯,一人一碗喝完。

  天還沒大亮,灰濛濛的晨霧籠罩著林子,把一切都染成淡青色的剪影。李越背著背簍,圖婭拿著索寶棍,踏著露水往老兆頭方向走。

  進寶跑在最前頭,尾巴翹得老高。

  到地方的時候,天剛剛亮透。

  李越放下背簍,掏出工具,在那株六品葉跟前蹲下。

  圖婭站在旁邊,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