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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終於到手

  她愣在那兒,忘了接山,忘了回話,就那麼站著,像根木樁子。

  「多少苗?」她終於想起來,雙手攏成喇叭,朝上面喊。

  這一嗓子喊出去,她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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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的泥水浸透褲子,涼颼颼的。她沒覺得。

  她望著崖壁上方那個看不見人的方向,慢慢鬆了一口氣。

  大伯的任務,有著落了。

  崖壁上方,李越還跪在那兒,望著那株八品葉。

  他沒動。

  放山的規矩,喊完山不能馬上動手。得先敬山神,謝過山把頭,再挑個吉時開挖。不過李越一直沒有這麼做過。

  但是這次不一樣,這株棒槌堪稱神物,一定要按規矩來!

  圖鑑里有記得規矩。

  他一句一句虔誠的念著。

  念完了,他衝著那株八品葉,認認真真拜了三拜。

  李越跪在那株八品葉跟前,從懷裡摸出一根紅繩。

  繩子是來之前特意準備的,上頭繫著三枚老銅錢,磨得鋥亮。他捏著紅繩,深吸一口氣,輕輕套在參棵的主幹上,繞了兩圈,繫緊。

  這是規矩。

  系了紅繩,參就跑不了了。

  他直起腰,往四周掃了一眼——這處緩坡不大,但也不算小。他跪著往前挪了幾步,撥開草叢,又看見一株。

  六品葉。

  李越盯著那株六品葉看了幾息,心道先放著吧,趁著光線好先抬八品葉吧。

  擱在往常,六品葉已經是難得的好貨。但這趟出門,只要八品葉找到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以後機會多的是。

  他收回目光,重新跪回那株八品葉跟前。

  天色不錯,雨停了,日頭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崖壁上亮堂堂的。趁著光線好,趕緊動手。

  李越從狍皮包里掏出幾樣傢伙:鹿骨簽子、快當剪子、還有一把小巧的快當鏟。

  他沒急著下手,先拿侵刀把棒槌周邊的雜草灌木清理得乾乾淨淨。不是隨便砍砍,是仔仔細細清出一片兩丈見方的空地,連一根細草都不留。

  這樣待會兒挖的時候,手腳施展得開,不會碰著什麼不該碰的。

  清完了場地,他跪下來,拿起鹿骨簽子。

  第一簽下去,沒入土裡半寸。

  他不敢用力,只敢輕輕地撥。鹿骨簽子最不傷參。他一點一點撥開表層的浮土,露出底下褐色的根土。

  李越拿起快當剪子,比了比位置,咔嚓一聲剪斷。

  剪斷的參棵他順手往崖壁底下一扔。

  圖婭在底下等著。

  她一直仰著頭往上看,看見有東西扔下來,趕緊躲開兩步。等那東西落地,她湊過去一看——是一截參棵的主幹,帶著葉子,上頭繫著紅繩。

  她蹲下身,把那截主幹撿起來,捧在手心裡。

  一片,兩片,三片……

  八個掌狀複葉,整整齊齊。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八品葉,沒錯。

  她低頭細看那參棵主幹,上頭結著一簇紅彤彤的參籽,瑪瑙似的,一粒一粒飽滿圓潤。她把參籽從主幹上輕輕摘下來,拈了一粒放進嘴裡,咬開。

  硬的。

  熟的。

  她蹲在那兒,把咬開的參籽一粒一粒捻出來,仔仔細細地分成幾份。然後起身,走到幾步開外,找了一處土松的地方,蹲下,用手指刨開一個小坑,把參籽埋進去。

  蓋好土,壓實。

  她又換了個地方,再埋一份。

  崖壁上方,李越正全神貫注地撥著土。他不知道圖婭在底下做什麼,但他知道她懂規矩。

  放山的人,抬了參,得把參籽種回去。

  崖壁上的李越,大氣都不敢喘。

  那株八品葉的蘆頭露出來了。

  他停下手,盯著那蘆頭看了好一會兒,蘆碗太密集,看的李越直眼暈。

  子母蘆。

  他在《趕山圖鑑》上見過圖樣,但從來沒見過真的。蘆碗層層疊疊,密密麻麻,老的新的擠在一起,根本數不清有多少個。

  這參長了多少年?

  一百年?兩百年?還是更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種品相的參,他這輩子可能就遇著這一回。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挖。

  鹿骨簽子一點一點撥開泥土,露出越來越粗的參體。他忽然發現一件事——這株參的參須不算多。

  不像那些品相好的棒槌,根須茂密,拖得老長。這株的參須很少,稀稀落落垂著幾根,應該是被參體吸收掉了。

  他順著參體往下找側根。

  找到了第一根。

  那側根的粗細——他愣了一下。比尋常四品葉的整根參都粗。

  又找到第二根。

  一樣粗。

  第三根,第四根。

  四根側根,分布在參體兩側。

  李越盯著那四根側根,忽然想起什麼。

  他慢慢撥開周圍的土,讓那四根側根徹底露出來。

  然後他愣住了。

  那四根側根的走勢、角度、分叉的位置——

  像人的四肢。

  兩根上邊的,像手臂。兩根朝下的,像腿。

  中間的參體圓滾滾的,頂端是密密麻麻的蘆碗,像一顆蒼老的腦袋。

  整個人形。

  李越跪在那兒,手心全是汗。

  他抬過不少參,三品葉四品葉五品葉六品葉,都見過。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這參,快成人了。

  他穩了穩心神,繼續往下挖。

  又挖了一炷香的工夫,整株參徹底出土。

  李越捧著它,不敢使勁,生怕捏壞了。

  蘆頭,參體,四根側根,寥寥幾根參須。

  樸拙,厚重,像一塊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玉。

  他看了一會兒,輕輕把它放在旁邊的苔蘚上。

  然後他起身,在附近找了一圈。

  崖壁上潮濕,苔蘚厚厚地長在石頭背面。他挑了一塊最乾淨最濕潤的,用手撕下來,厚厚鋪了一層。

  把那株八品葉輕輕放上去,再用苔蘚把它嚴嚴實實裹起來。

  裹成一個青綠色的糰子,只露一點點蘆頭在外頭。

  他從包里翻出一根細繩,把苔蘚糰子捆好,繫緊。然後掏出另一根長繩,一頭系在糰子上,一頭攥在手裡。

  他爬到崖邊,往下看了一眼。

  圖婭正站在底下,仰著頭望他。

  李越把那糰子慢慢放下去。

  繩子一寸一寸往下墜,那團青綠色的東西晃晃悠悠的,越變越小。

  圖婭迎上去,伸手接住。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團裹著苔蘚的東西,手指輕輕按了按。

  硬的。

  實的。

  她抬頭往上看。

  李越站在崖壁上方,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他身上亮晃晃的。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