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和林婉兒剛剛收拾妥當,石洞外面的空間扭曲驟然加劇了數倍。
腳下的地面開始輕微震顫,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細小的石屑打在衣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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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的邊緣捲起了一圈圈漣漪狀的光暈,向四面八方擴散。
顧青山回頭看了林婉兒一眼,後者正用手扶著洞壁,身體跟著地面的震顫微微搖晃,臉色有些緊張。
「站穩,別慌。「顧青山說了兩個字。
話音剛落。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腳底板猛地灌入全身。
顧青山感覺身體一輕,雙腳漸漸脫離了地面。
那種脫離的感覺很奇特。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耀眼的白光從天而降。
那白光刺目到了極點,連顧青山以煉體功法淬鍊過的雙目都無法直視。
他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指縫間全是白茫茫的光芒。
白光不是從某一個方向照射過來的。
無數道白色的光帶如同蠶絲一般密密麻麻地纏繞上來,光帶纏繞的速度極快,不到三息的功夫,便將顧青山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
一個巨大的光繭在石洞中成型。
三步之外,林婉兒的身上也出現了同樣的變化。
無數白色光帶以更快的速度纏繞上了她的身體,將她同樣裹成了一個巨大的白色光繭。
顧青山的視覺在白光包裹的那一刻被徹底剝奪。
良久。
顧青山的身體猛地一沉。
一股沉甸甸的重力重新灌回了四肢百骸,雙腳踩到了一個堅實的平面上。
腳底傳來了真實的觸感——是泥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
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讓顧青山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聽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恢復的。
呼嘯的風聲率先湧入耳膜,緊接著是嘈雜的人聲,低沉的交談聲、急促的喘息聲、還有人在乾嘔的聲音。
各種聲響混雜在一起,像是有上百個人同時在說話。
周圍的空氣雖然不如秘境內那般靈氣濃郁,但顧青山深深吸了一口之後,整個肺腑都舒暢了幾分。
金黃色的陽光照在臉上,帶著實實在在的熱度。
顧青山微微眯起了眼睛,等了兩三息,才讓瞳孔適應了這驟然增強數倍的光線。
視線重新聚焦後,眼前的景象讓他迅速辨認出了自己所處的位置。
一個巨大的山間盆地。
四周是黑壓壓的險峻山峰,怪石嶙峋,山壁陡峭如削。
盆地中央那塊被人為修整過的平坦空地上,此刻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顧青山快速掃了一圈人數。
三宗加起來,進去的時候是三百人整。
現在站在盆地里的——目測不超過兩百三十人。
足足少了接近三分之一。
那些缺席的面孔,永遠留在了青冥秘境裡。
「顧師兄!「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那一通天旋地轉的傳送也讓她很不好受。
但看到顧青山就站在幾步之外,緊繃的肩膀立刻鬆了下來。
顧青山朝她微微點了下頭,示意她過來。
林婉兒快步走到顧青山身側,抿著嘴唇,看了一眼四周那些滿身傷痕的弟子。
又看了看自己和顧青山相對完好的狀態,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顧青山目光微微抬起,越過前方那些攢動的人頭,看向盆地正前方。
三座高台矗立在盆地的北端。
高台由黑色巨石壘砌而成,每一座都有三丈多高,台面寬闊平整。
三方各豎著一桿三宗旗幟,左側是靈溪宗的水紋旗、中間是青雲劍宗的青鋒旗、右側是丹霞谷的赤爐旗。
旗幟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傳送陣的白光一層層剝落,如同退潮的海水,將盆地中央那座古老祭壇的輪廓重新顯露出來。
三宗弟子們或站或坐,散布在盆地各處。
有人在嘔吐,有人在查看自己身上的傷口,還有人茫然地四處張望,似乎還沒從秘境傳送的眩暈中回過神來。
三座高台之上,三宗的帶隊長老第一時間開始清點人數。
靈溪宗這邊,李修然負手而立,目光如電,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一百人進去,回來了七十三人。
折損二十七人。
李修然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二十七人的折損率,雖然聽著嚇人,但放在青冥秘境二十年一次的開啟歷史中,這個數字屬於正常範圍。
往年最慘烈的一次,靈溪宗折損了四十六人,幾乎是半數。
相比之下,這一次的損失還算在可接受的區間內。
青雲劍宗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
那位背負巨劍的老者沉著臉掃了一圈隊伍,嘴唇動了動,似乎在默數人頭。
最終,老者的臉色雖然不好看,但也沒有太大的波動。
丹霞谷同樣如此。
那位美婦長老用拂塵拍了拍袖口的灰塵,掃了一眼自家弟子的陣容,微微皺眉,但也沒多說什麼。
三宗的傷亡,都在歷年的應有之數以內。
然而。
就在三位長老剛剛完成人數清點,準備長舒一口氣的時候。
他們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注意到了隊伍前方那幾個極其扎眼的身影。
靈溪宗高台上,周軒的目光落在了葉孤雲身上。
葉孤雲一身白衣已經髒得不成樣子,原本纖塵不染的法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左臂的袖子從肩膀處整個撕裂開來,半吊在身側。
那張向來冷峻如冰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嘴唇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葉孤雲站在隊伍最前方,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還是硬撐著沒有倒下。
周圍幾名靈溪宗弟子想上前攙扶,卻被葉孤雲一個眼神逼退。
即便狼狽至此,這位靈溪宗的大師兄依舊不允許任何人看到他虛弱的樣子。
但他那幾乎枯竭到底的法力波動,卻騙不了任何一個築基修士。
周軒的面色沉了下來。
青雲劍宗那邊更慘。
韓九被兩名師弟一左一右架著,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兩人肩膀上。
韓九的臉色比葉孤雲還要難看十倍,面如金紙,嘴角掛著一道還沒來得及擦乾的血痕。
胸口的衣襟大片大片地洇著暗紅色。
韓九的雙目雖然還睜著,但瞳孔渙散,明顯是在半昏迷的邊緣反覆遊走。
那位背負巨劍的老者看到韓九這副模樣,握住劍柄的五指猛地收緊。
整個人的氣勢陡然間暴漲了幾分,高台上的巨石都被這股靈壓震得「咔咔「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