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決定不再跟他討論這個話題了。
「對了晚晴,夏冬讓你把這個發給他。」一鳴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
他手裡邊正忙著拆一盒瑞士巧克力。
蘇晚晴拿過來一看,發現是一張名單。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這三天誰送了什麼東西,誰又託了誰的關係,誰說話的語氣最急切。
「夏冬要這個東西幹什麼?」蘇晚晴好奇地問了一句。
「記帳唄。」一鳴咬了一口巧克力說道。
「他說了,這會兒誰表現得最急,回頭等談條件的時候,就先拿誰開刀。」一鳴邊吃邊解釋著。
這其實就是人性里的軟肋被摸透了。
你在台底下表現得越急切,在談判桌上就越容易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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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人家高盛的高管在華爾街呼風喚雨了二十多年。
結果就因為送了幾盒巧克力,就被記錄在了小本本上邊等著挨刀。
這生意做到了這個份上,送禮都能送出原罪來。
會面的時間定在了周五的上午十點鐘。
九點四十的時候,六家投行的高管就已經全部都到齊了。
會議室很大,能坐下三十多個人。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邊,一邊坐了三家,坐得是整整齊齊。
韋斯利坐在高盛這邊的首位,身上的西裝穿得筆挺,領帶也打得一絲不苟。
他提前了二十分鐘過來。
他還特意讓翻譯核對了一下名片上面自己中文名字的發音。
喬爾坐在斜對面。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各自點了點頭,也算是打過了招呼。
到了十點整的時候,夏冬沒有來。
十點十分的時候,夏冬還是沒有來。
等到了十點十五分,會議室里的空氣就有些微妙起來了。
這幫人在華爾街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啊。
可被人給晾在會議室裡邊乾等著,這還真的是頭一回遇到。
這要是擱在紐約,哪個CEO要是敢讓他們等超過五分鐘,他們的律師函恐怕都已經開始起草了。
可現在這個屋子裡邊,硬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吭聲。
這潛台詞大家心裡都清楚。
現在誰要是主動吭聲鬧事,那不就等於自己承認不配在這裡等了嗎?
到時候直接出門左轉離開,剩下的五家投行指不定還要謝謝你空出來一個名額呢。
韋斯利端著手裡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著。
他心裡邊雖然已經把夏冬給罵了八遍,但臉面上還是得維持著華爾街精英的那種從容。
坐在他旁邊的同事,用很小的聲音用英語說道:「他這是故意的。」
「我知道。」韋斯利也小聲回了一句。
「所以我打算原諒他。」韋斯利繼續說道。
「咱們有的選嗎?」同事反問了一句。
「沒有。」韋斯利又喝了一口茶答道。
「所以這不叫原諒,這叫沒得選。」韋斯利心裡很透亮。
這就是實力帶來的底氣了。
當市場上只有你一家掌握著核心籌碼的時候,規則自然就得由你說了算。
十點二十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終於被推開了。
夏冬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是真的晃進來的。
身上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裝,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衛衣,下面穿了條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運動鞋。
手裡甚至還拎著一杯豆漿,看那個樣子像是剛從樓下食堂里買的。
一屋子西裝革履的投行高管,就這麼齊刷刷地看著這個穿得像是個大學生一樣的年輕人,端著豆漿走到了主位上坐了下來。
在場的這些人裡面,居然沒有一個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倒不是這幫人的涵養真的有多好,實在是因為該做的功課,大家早就已經做透了。
這小半年時間裡,六大投行為了能啃下盛夏科技這塊硬骨頭,把夏冬的個人資料都翻了個底朝天。
年齡,二十二歲。
學校,京城郵電大學,計算機系。
籍貫,江浙人。
愛好,據說很喜歡在網上看網友們夸自己。
這些資料,各家的分析師全都能倒背如流。
韋斯利的團隊甚至還專門做過一份四十多頁的人物畫像。
裡面連夏冬當年高考考了多少分、英語考試提前交卷的事情都查得清清楚楚的。
所以當他們看到這位傳說中的夏董穿著衛衣、拎著豆漿晃進來的時候,心裡邊非但沒有吃驚,反而還產生了一種「果然如此」的踏實感。
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他本人跟照片上長得一模一樣,這就對上了。
這要是走進來一個西裝筆挺、頭髮花白的老頭,他們反而要開始慌張了。
那說明之前的資料全寫錯了,這小半年都白忙活了。
這就是大投行的所謂專業素養了。
客戶可以顯得離譜,但是資料絕對不能離譜。
只要客戶能跟資料對得上號,那他就算穿著拖鞋來開會,那也叫有個性。
「不好意思啊,路上有點堵車。」夏冬吸了一口豆漿,隨口說了一句。
京城十點鐘的那個路況,能堵到哪裡去。
這話一說出來,根本就不會有人相信。
不過大家都很默契,沒人去拆穿。
韋斯利率先站了起來,用他那練習了三天的中文說道:「夏先生,久仰了。」
「韋斯利先生,你的中文說得挺不錯的。」夏冬點了點頭答道。
「比我的英語說得好。」夏冬笑著補充了一句。
會議室裡邊很快就響起了一片附和的笑聲,整個氣氛看起來倒是其樂融融的。
這要是讓不知道內情的人看了,還以為這是什麼多年未見的老友聚會呢。
等笑完了以後,大家都在等著夏冬繼續往下說。
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接下來怎麼著也應該是互相寒暄幾句,做個介紹。
然後再由盛夏科技這邊提出上市的初步設想,最後雙方交換一下意見。
夏冬確實是開口說話了。
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各位大老遠地飛過來,確實是辛苦了。」夏冬把豆漿往桌上一放,慢條斯理地說道。
「不過在正式開始之前,我先把話給說清楚了。」
「今天請各位過來呢,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是來通知你們的。」夏冬開門見山地說道。
會議室裡邊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韋斯利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了半秒鐘。
喬爾端著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摩根大通那位叫哈里森的高管,眉頭當時就皺了起來。
通知?
他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橫跨了整個太平洋。
放下了手頭上上百億美金的大生意,專門跑到京城來,難道就是為了來聽一個通知的?
韋斯利在華爾街混跡了二十多年。
見過狂妄自大的,見過囂張拔扈的,也見過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
可敢當著六大投行合伙人的面直接說「我是來通知你們的」,這還真的是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