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正好有一個運營部的工作人員路過，聽到他們倆的這段對話，腳下的步驟猛地一頓，臉上的表情管理當場就失控了。
趕緊扭過頭去假裝在那看電腦的展示牌，那肩膀忍不住一抖一抖的。
這位工作人員那可是知道內情的。
今天早上開會的時候，一鳴還特意交代過這事，說夏冬今天是要親自過來的，讓大家到時候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
等儀式快要開始的時候，大家開始陸陸續續地入座。
柯潔拉著夏冬坐在了第二排的位置，這位置確實還算不錯，正好對著前面的舞台。
「你坐在這個地方，台上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柯潔安排得挺周到的，「等會兒我要是上台去簽約了，你可以在下面幫我看著點，看看我到時候的姿勢帥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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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一定幫你看。」夏冬說道。
「對了，你是在哪個部門實習的啊？」
「我啊……」夏冬想了想，「在技術部門。」
這話倒也不能算是在說假話，畢竟妙算的技術方案，他確實是深度參與了的。
「在技術部挺好的呀。」柯潔點點頭，「以後要是妙算進行系統升級了，說不定你還能有機會接觸得到呢。」
「到時候要是有什麼內部的消息，記得提前透露給我一點，我也好提前在棋局上面做做準備。」
「這恐怕不太好吧，畢竟是公司的商業機密。」
「倒也是。」柯潔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那就算了吧，反正憑我自己的真實實力，其實也不太需要什麼內部消息。」
這份自信，那真是渾然天成。
沒過多久，儀式就正式開始了。
主持人先是上台說了幾句客套的開場白，然後就請盛夏科技那邊的代表上台致辭。
這上台的人是一鳴。
一鳴今天倒是難得地沒有在那裡吃零食，手上拿著一份發言稿，在台上站得筆直。
不過只要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他那西裝口袋裡邊鼓鼓囊囊的，裡面分明是裝了拆開的兩包小餅乾。
估計這致辭一完事走下台，立刻就得給補上一塊。
「各位來賓，各位棋手，大家上午好。」一鳴的聲音算不上很大，但是吐字非常清楚，「我謹代表盛夏科技，感謝聶衛平圍棋道場的大力支持，同時也非常感謝柯潔……」
在念到「柯潔」這兩個字的時候，一鳴的目光習慣性地往第二排那邊掃了一下。
正好跟自家的老闆給對上了眼，於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老闆坐在台下，眼神請示上一眼，那都是這幾年養成的的老規矩了。
柯潔看到這一幕，頓時就來了精神。
他把自己的腰板給挺得筆直，端端正正地接下了這道眼神。
甚至還鄭重其事地朝著台上的方向頷首回了個禮，臉上寫滿了「你講得很不錯，我個人非常認可」。
一鳴看到這一幕：「……」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點頭給晃得思維斷了半秒鐘。
趕緊把自己的目光給重新按回到了發言稿上面。
全當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台下，柯潔聽得是在那裡直點頭。
期間還不忘給坐在旁邊的夏冬介紹起現場的流程來。
「現在台上說話的這個呢，是老闆的助理，名字叫一鳴，感覺人還算不錯，就是看著眼神有點呆呆的。」
夏冬往台上看了一眼：「你認識他？」
「之前沒見過，但是流程里寫著呢。」柯潔說道，「你想啊，能代表公司上台致辭的，那肯定得是老闆身邊最信任的人。你看他台上的那個樣子，往那裡一站，身上就透著一股子做助理的氣質。」
夏冬心裡想道，你看人其實還挺準的，就是這方向給全搞反了。
「等會兒等他講完了之後，應該就輪到道場的聶老師上去講話了，然後等聶老師講完了，那可就輪到我上場了。」
柯潔掰著自己的手指頭在那裡算著，「我上去簽完字之後，應該還會安排一個合影的環節，到時候會跟那個大老闆站在一起拍個照。」
一說到大老闆，柯潔頓時又來了精神，特意壓低了聲音：「跟你說個秘密啊，你可千萬別跑去告訴別人。」
「你說唄，我聽著呢。」
「我之前多方打聽過了，聽說這個大老闆平時特別神秘，從來不公開露面，這網絡上面連他的一張照片都沒有。」
柯潔臉上滿是神秘，「我們道場之前仔細分析過了，他肯定是因為長得太不太方便見人了。」
夏冬聽完，直接給沉默了兩秒鐘。
「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啊？」
「我在想事情呢。」夏冬說道。
「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你們道場的這個分析能力。」夏冬由衷地說道，「確實是挺有特色的。」
「那是自然的，我們這些下圍棋的，平時最擅長的事情就是邏輯推理了。」
柯潔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腦袋，然後又把聲音給壓得更低了，拋出了一個重磅的結論，「而且我剛才又仔細分析了一下，今天這位大老闆，應該這會就不在現場。」
夏冬愣了一下：「你又是怎麼給分析出來的？」
「剛才陸陸續續進場的那撥人，我全都在暗中觀察了一遍，那是一個一個看的。」
柯潔掰著自己的手指頭說道，「什麼禿頂的，拄著拐杖的，還有戴著口罩的，我是一個都沒放過。結果你猜怎麼著，全是些長相非常正常的人，根本就沒有那種長相奇奇怪怪的。所以這結論不是很明顯了嗎，老闆這會根本就沒過來。」
你別說，這一套邏輯確實是推理得非常嚴密，論據也是相當充分，就是這個預設的前提給搞錯了，而且還錯得離譜。
夏冬這下是真的實在沒忍住：「那你就沒有想過，萬一你們老闆長得其實並不奇怪呢？」
「這不可能。」
柯潔直接擺擺手，說話的語氣顯得斬釘截鐵，「正常人好端端的藏什麼呀？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嘛，這都是社會常識。」
「行吧。」夏冬決定還是不跟他的常識去爭辯了。
「哎，說起來，我覺得你這人其實挺可惜的。」
柯潔語氣忽然一轉，伸手拍了拍夏冬的肩膀，說話的語氣裡邊甚至還帶著那麼一點同情的意思。
「我有什麼好可惜的？」
「你自己想想看啊，你托關係進公司來實習，估計也在這實習不了太長的時間。」
「像這種靠著關係進來的人，一般在公司裡邊都呆不長久，人家公司內部查得可嚴了。」
柯潔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而且你在公司里的層次應該也很低，充其量就是個實習生嘛。」
「平時也就是乾乾端茶倒水那種雜活，肯定是沒有機會能見到夏冬本人的。」
夏冬聽完：「……」
「但是我不一樣啊。」
柯潔特意挺了挺自己的胸脯，「我可是公司的簽約棋手，一年拿三十萬年薪的那種，以後有的是機會跟公司的高層打交道。」
「這個夏冬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早晚都是能見到的。」
他湊得更近了一點，十分仗義地給補了一句：「到時候等我見著他人了，回來我一定好好跟你說說，讓你也跟著開開眼界。他到底長什麼樣，平時脾氣好不好，我都給你詳細描述描述，就當是帶你進行一場雲見面了。」
夏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那我可就先謝謝你了。」
「哎呀，跟我客氣什麼。」柯潔大手一揮，「這不都是咱們的緣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