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話筒剛擱到桌子上還沒到半分鐘的時間，電話鈴聲就又響起來了。
聶衛平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把話筒重新拿了起來。
「柯潔媽媽，您還有什麼地方覺得不放心的，您儘管說。」聶衛平對著電話說道。
「不是不放心這個。」柯母把聲音放得特別小。
「聶老師，我就是問您一句啊，明天過去……我穿個什麼衣服去比較合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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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不需要我去找人借一身西裝穿上啊？」柯母在電話里問道。
聶衛平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得愣了一下。
「……您穿平時穿的那些普通衣服就可以了。」聶衛平答道。
「那柯潔這孩子呢？用不用我也去給他借一身西裝套上？」柯母又問道。
「他自己有咱們道場的隊服。」
「哎，哎，那我就徹底放心了。」
再次掛斷了電話，聶衛平把話筒放回原處，抬起手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一通電話給溝通下來，簡直比他老人家親自去講一盤高難度的棋還要讓人疲憊。
柯潔站在一旁，把整場電話內容給全程聽完了，這會兒早就已經憋不住了，「嘿嘿」一聲笑了出來。
聶衛平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在這笑什麼呢，還不趕緊回宿舍睡覺去。」
「明天還要去簽協議呢，打起精神來。」聶衛平說道。
到了第二天上午，柯母一大早就趕到了圍棋道場。
她昨天一整個晚上都沒有怎麼睡踏實。
今天一大清早，她就去坐了最早的一班客車。
等她趕到道場大門的時候，道場裡的學員們才剛剛開始早訓呢。
聶衛平趕忙把她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裡邊。
聶衛平把蓋著公章的函件原件遞給了她，又把之前去核實情況的整個經過給詳細講了一遍。
柯母雙手捧著那幾張列印紙，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好幾遍，手都有點輕微地打顫。
「聶老師，這……這真不是遇到騙子了嗎？」柯母抬起頭來問道。
「我專門讓人去核實查證了三個來回呢。」聶衛平答道。
「從官網上的聯繫電話，到公司郵箱，甚至連人家的辦公大樓都親自跑了一趟。」
「這件事情絕對是真的。」聶衛平確認道。
柯母把手裡的函件慢慢放到了桌子上，可過了兩秒，又忍不住拿了起來。
她的眼圈這會兒變得有些紅了。
「這孩子啊，從小到大就知道花錢。」
「這些年為了讓他學棋，家裡邊可以說是……」柯母說到這裡沒有再接著往下說。
她停頓了一下，緩了緩神，這才重新開口。
「現在好了，這孩子自己也能靠下棋掙大錢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只有當媽的人心裡才知道，這些年背後的辛酸和不容易。
到了上午十點鐘的時候，盛夏科技的人準時趕到了道場。
這次過來的是他們公司運營部的一名工作人員。
這人看起來三十來歲，身上穿了一件普通的夾克衫，後背上背著一個雙肩包。
他一進門，就先十分禮貌地給大家遞上了名片，說話辦事客客氣氣的。
聶衛平、劉教練、柯母還有柯潔，幾個人一起在會議室裡邊落了座。
那名工作人員從雙肩包里拿出了事先列印好的協議合同。
協議一式三份，被他平平整整地擺在了會議桌上面。
「聶老師，柯女士，這份協議里的具體內容和之前發給各位的函件上面寫的是完全一致的。」工作人員開口說道。
「聘用期限是一共三年，年薪是每年三十萬元人民幣，費用按年來進行支付。」
「第一年的簽約款項，會在協議正式簽署之後的十個工作日之內，打到指定的帳戶上面。」
「柯潔的主要職責呢，就是負責為我們公司的『妙算』AI提供一些棋藝上的優化建議，平時參與一下版本的測試以及相關的賽事活動。」
「具體的日常工作安排，我們都會提前和道場這邊進行溝通協商，絕對不會影響到他在道場裡邊的正常訓練。」
「另外，承諾捐贈給咱們道場的二十台電腦，會在後天的簽約儀式上面正式進行交付。」工作人員一條一條地解釋著。
協議上面的條款被一條接著一條念了過去，每一項都講得清清楚楚。
聶衛平坐在旁邊聽得非常認真。
等到對方全部念完之後，聶衛平開口問了一句。
「平常的日常訓練不耽誤，那參加比賽的事情怎麼算呢？」
「柯潔現在可是職業棋手，平時還要去下圍甲聯賽，還要參加國內外的各種職業比賽呢。」聶衛平說道。
「這一點您放心，協議條款裡面已經專門寫明了。」
「柯潔參加職業賽事擁有最高優先權，咱們公司的活動安排都會主動避讓開。」工作人員一邊說著，一邊翻開合同指給聶衛平看。
「您老看看這一條。」工作人員補充道。
聶衛平湊過頭去仔細看了看，合同上面果然白紙黑字地寫得明明白白。
接著，聶衛平又陸陸續續問了幾個關鍵的問題。
對方工作人員回答得都非常痛快，沒有任何一處模稜兩可或者含糊不清的地方。
整份協議簽署得非常順利。
條款上面確實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對方給出的各種條件可以說處處都顯得十分大方。
聶衛平原本在心裡還專門準備了一大堆打算跟對方慢慢掰扯的細節問題呢。
結果到頭來，連一個細節都沒能用得上。
人家盛夏科技這種大公司，壓根就不在乎這些瑣碎的小細節。
可對方表現出來的這份過於爽快的情形，反而讓聶衛平的心裡又止不住地犯起了嘀咕。
給出的合作條件好到了這種地步，這對方到底是在圖個什麼呢？
不過嘀咕歸嘀咕，合同上面的字都已經簽好了，第一筆錢也會在十個工作日之內按時到帳，協議上面還蓋著紅印印的公章，這難道還能有假不成？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但在絕對的利益和合同面前，再老辣的人也挑不出毛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