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聶老師這次純粹是想多了。
因為柯潔這會兒早就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了。
要說道場裡頭八卦消息的傳播速度，那簡直比中國棋院裡邊新出來的比賽棋譜傳得還要快得多。
劉教練今天下午那通神神秘秘的核實舉動，整個人進進出出忙前忙後的，早就被道場裡有心的學員給看在眼裡了。
當時聶衛平辦公室的門一關上，門外立馬就有好幾隻耳朵給貼上去了。
等到劉教練從聶衛平辦公室裡頭出來的時候，辦公室的大門才剛剛拉開一條小縫。
門外面的趙晨跟羋昱廷兩個人就因為收勢不住，一前一後地踉蹌著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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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一個手裡端著茶杯，另一個懷裡夾著棋譜。
被發現後，四隻眼睛同時往天花板上面飄。
「怎麼著，你倆這是正巧路過啊？」劉教練斜著眼睛打量著他倆問道。
「對對對，就是路過。」趙晨回答得飛快。
「我們這是準備去訓練室練習呢。」趙晨趕忙補充解釋道。
劉教練順手朝走廊的另一頭抬了抬下巴。
「訓練室明明是在那邊。」劉教練拆穿道。
羋昱廷倒是面不改色，順手把棋譜從左胳膊換到了右胳膊上面夾著。
「我們這是特意繞個遠路，順便散散步消消食。」羋昱廷一本正經地說道。
劉教練也懶得跟這倆小崽子當場戳穿，背著雙手就徑直走了。
結果這才剛走出沒兩步遠，他回頭打量了一眼，就發現那倆小腦瓜子已經緊緊湊到了一塊兒去了。
等到了吃晚飯的點，整個道場的食堂徹底給炸開鍋了。
食堂的大廳裡邊，一幫半大的學員們把柯潔團團圍在了正中間位置。
大家七嘴八舌的，現場可以說是人聲鼎沸。
「三十萬啊！柯潔，那可是整整三十萬啊！」趙晨說話的聲音最大，手裡的筷子都跟著揮舞了起來。
「你知道三十萬塊錢到底是個什麼概念嗎？那都夠頂我好些年的道場學費了！」趙晨嚷嚷道。
「切，什麼學費啊，」旁邊立刻有人接過了話茬。
「這錢都夠頂我整整十年的零花錢了！」那名學員補充說道。
「就你那點零花錢，一個月才發幾個子兒啊，你好意思拿出來跟人家比。」旁邊人當即打趣道。
「柯潔！請客！今天必須得請客！」周圍人跟著起鬨道。
這帶頭高聲喊請客的人，居然是羋昱廷。
要知道平時在道場裡頭，這人話是最少的一個了。
可誰能想到一到了這種關鍵時刻，他跑出來起鬨卻比誰喊得都要兇猛。
他端著自己的餐盤直接在柯潔身旁邊坐了下來。
然後慢條斯理地吐出了一句話：「柯潔，按照咱們道場裡邊一直以來的老規矩，遇到這種天大的喜事，全隊必須得大聚餐一頓，而且全部由你來掏錢買單。」
「咱們道場什麼時候立過這種規矩了？」柯潔轉頭問道。
「剛立下來的規矩。」羋昱廷面不改色地說道。
「就在剛才，由我親自立的。」
這話一出口，周圍頓時引發了一大片歡快的鬨笑聲。
而柯潔一個人坐在喧鬧的人堆正中間，面前擺放著的餐盤裡頭的飯菜是一口都還沒動過。
坦白講，他現在整個腦子全都是蒙圈的狀態。
今天下午剛剛有人跑過來跟他講，說盛夏科技準備簽下他，一年給三十萬年薪的時候。
他的第一反應是覺得對方腦子純粹是有大病。
而他的第二反應，則是覺得這幫人肯定是在故意拿他尋開心耍他玩呢。
直到後來有人信誓旦旦地跟他說，連聶老師都已經親自出面把這事情給徹底核實清楚了，他心裡頭才半信半疑起來。
其實吧，這也不能怪他反應遲鈍，擱誰身上突然遇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美事，一時半會兒都得懵一陣子。
「哎，柯潔，你一個人坐在那兒發什麼呆呢？」趙晨伸出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問道。
「我在想啊，」柯潔抬起頭來，慢悠悠地說道。
「你們大傢伙兒至於這麼激動嗎？不就是區區三十萬而已嘛。」柯潔說道。
這話剛說出來，周圍立刻就安靜了一下子。
緊接著，大傢伙就炸開了鍋，比剛才鬧得還要厲害了。
「聽聽，大家快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什麼叫三十萬而已啊！」
「柯潔你小子現在是真的飄了啊，你之前輸給我一盤棋，還欠我一瓶可樂呢，到現在都還沒還給我！」
「那能一樣嗎？」
柯潔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放，就開始比劃著名發揮了。
「我贏的可是最高版本的妙算，放眼全天下，也就只有我一個人贏了這個版本。」
「人家盛夏科技不簽我，還能去簽誰啊？」
「這叫什麼？」
「這就叫實力。」
「要我說啊，一年給個三十萬，都算是給少了。」
「他們願意出三十萬來請我過去，我還得好好考慮考慮，到底要不要去呢！」
這話聽著挺氣人的，但大家心裡也都明白，柯潔這小子嘴上吹得天花亂墜，其實就是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趙晨聽了這話，當時就把自己那個記棋譜的小本子給掏出來了。
他翻到後邊的空白頁，拿筆在上面一筆一畫地寫了起來。
「柯潔欠可樂一瓶，從今天開始，按年息三成來算利息。」
「你這是放高利貸啊？」柯潔看著趙晨說道。
「一個身價三十萬的大高手，喝一瓶三塊錢的可樂居然還擱這賒帳。」
趙晨湊過去，吹了吹本子上剛寫好的墨跡。
「我收你三成的年息，這都已經算是給你打過折的友情價了。」
柯潔這下被噎住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來。
「……等回頭我直接還你一箱。」
別看柯潔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的，實際上他這心裡邊早就已經起起伏伏、想了許許多多事情了。
那可是三十萬啊。
自己家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條件，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些年來，爸媽為了支持他學棋，可以說是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母親甚至直接辭掉了原本的工作，一路陪著他，從麗水跑到了北京。
在道場裡的學費、平時吃穿用的生活費，還有跑去各地參加比賽的各種開銷，哪一樣不要花錢？
現在他才十三歲，居然就能靠自己掙錢了，而且一掙就是一年三十萬。
不過柯潔臉上卻什麼表情都沒露出來。
他依然是平時那副大喇咧咧的樣子，繼續跟趙晨在那裡鬥嘴。
「你管我還不還你可樂呢，你先把你上個月從我這借走的《圍棋天地》給我還回來再說。」
有些孩子少年成名，表面上看著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心裡其實比誰都懂事，知道父母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