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落在青石板上。
風吹過去。
最後一點痕跡散開。
太陽升起,落下,雨水打濕泥塑的雕像。
時間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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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塊掉落,大殿倒塌,雜草枯死又重新發芽。
轉眼,又過了三千年的時間。
青牛觀換了模樣,山門前鋪了新石頭。
一個穿著灰色麻衣的年輕人走到台階下面。他叫趙復。
趙復停下腳,摸向衣服內側。
他拉出一塊黑色的鐵牌,鐵牌上刻著一個「宋」字。
這是宋國先祖留下的信物。
趙復靠著先祖的餘蔭,把鐵牌交給守山的人。
他成功拜入了青牛觀。
他領了一把鐵劍,選了最偏僻的屋子。
天剛亮,趙復提著水桶下山,天黑,他坐在木板床上吸收靈氣。
靈氣衝進身體。撕開他的經脈。
趙復咬破舌尖,咽下血水。
骨頭斷開,重組,肌肉撕裂,癒合。
他不斷努力修煉,沒有停下一天。
幾百年過去。
紫色的雷雲壓在青牛觀上方。
趙復踢碎木門,沖向半空。
他揮出右拳,砸碎砸下來的雷電。
周圍的靈氣發瘋一樣湧進他的頭頂。
化神境。
趙復落在地上,雙腳踩出深坑。
他突破了。
此時的山下,爛透了。
宋國領頭建立的盛世早就不見。
亂世吃人。
修士為了搶奪法寶,打碎城池,凡人的屍體堵斷河流。
趙復背著鐵劍下山。
他走進戰場,砍掉叛軍首領的腦袋。
趙復踩著屍體,舉起那塊黑色的鐵牌。
「我是先祖宋儒宗趙闊的後代!」
他的聲音夾著化神境的靈力,傳出很遠。
躲在山洞裡的老修士走出來,餓肚子的百姓拿起木棍。
趙復拉著先祖宋儒宗趙闊的名號,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他的隊伍越來越大。
趙復沖在最前面,鐵劍砍斷敵人的長矛,血液染紅他的灰衣。
戰爭打了很久。
趙復帶人包圍了最後一支敵軍。
敵軍將領站在高高的城牆上,指著下面的趙復。
「你是個騙子!」將領大聲喊,「趙闊先祖的血脈早就斷了!你冒充正統!」
將領把寫滿字的布條扔下城牆,上面全是編造的謊言。
軍隊裡出現亂鬨鬨的聲音,有人放下手裡的刀。腳步往後退。
趙復走到陣前。
他用左手劃破右手的掌心。
血液滴在那塊黑色的鐵牌上。
鐵牌震動,發出刺眼的紅光。
紅光沖向半空,變成一個幾十米高的虛影。
虛影穿著厚重的皇袍。面容威嚴。
這是獨屬於趙闊一脈的印記,沒有相同的血,絕對激發不出來。
城牆上的將領雙腿發軟,跪在地上。
謠言破除。
趙復的身份很真實,不是其他人能懷疑的。
趙復揮動鐵劍,大軍衝破城門。
他成功結束了宋國領頭建立的亂世。
趙復沒有稱帝,他廢除了舊的規矩。
這一次,頭頂沒有那些高等級宗門的管轄,沒有吸取資源的高層。
趙復分發土地,百姓重新種下麥子,他在各個城池建立學堂。
宋國再次輝煌起來,比前面還要強大。
皇宮最高的地方。
建了一座石頭高台。
趙復穿著黑色的長衣,站在高台邊緣。
風吹動他的衣服。
他看著天空,看著雲層後面的太陽。
他還是在看一個人。
「韓先生。」趙復出聲,「你是否能看到現在的榮光。」
沒有人回答。
趙復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用力握緊。
他就是趙闊,趙闊的第二世。
五千年前,他死了。
但他用盡最後的手段,留下一縷神識,轉世重修。
他看著自己建立的宋國,在這個世界延續了一兩千年的時間。
時間太長了,宋國的本質已經爛到根了。
官員搶走百姓的糧食,將軍殺良冒功,上層每天喝酒看舞,下層吃樹皮泥土。
趙闊躲在暗處,看得很清楚。
他知道修補沒有用,殺幾個貪官救不了這個國家。
趙復需要破而後立。
必須把爛掉的肉全部挖掉,推倒舊房子,才能在廢墟上蓋出新房子。
所以他換了名字,消失了很長時間。
他放任亂世開啟,看著軍閥互相砍殺。
趙復低下頭,看著宮牆外面。
死的人太多了,白骨堆成大山,幾千萬人填進了這場戰爭。
他閉上眼睛,肩膀微微發抖。
他真的不忍心,好幾次他想拔劍衝出去,但他咬碎了牙齒,強行忍住。
趙復還是有些後悔,他後悔第一世沒有留下更好的法令。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
看著遠處的街道,平民推著車叫賣,孩子們在街上跑。
趙復鬆開雙手,挺直後背。
不過趙復不後悔。
現在宋國越來越好了,這就值得。
仙界。
縹緲宗。
白色的雲霧在山峰之間翻滾,空氣里飄著花香。
葉淺淺坐在一塊凸起的青色岩石上,雙腿懸空。
她穿著白色的長裙,裙擺鋪在石頭上。
周圍的靈氣圍著她轉動,她的修為成功突破了。
仙人境界。
一把藍色的飛劍破開白霧,停在岩石前面。
李仁德從飛劍上跳下來。
他穿著青色的長衣,腳踩在地上,周圍的空氣發出輕響。
跟他一起的李仁德修為突破很快。
他身上的氣息非常厚重。已經是快來到天仙境界。
李仁德走到葉淺淺旁邊。
「葉師妹。」李仁德叫她。
葉淺淺手裡拿著一根雜草,無聊地繞著手指。
「掌門在主峰講道。去不去?」李仁德問。
葉淺淺搖頭。「不去。」
她把手裡的雜草扔掉。
李仁德皺緊眉頭:「你總是這樣。你的資質很好,但怎麼都不上心。」
「修煉有什麼意思。」葉淺淺看著遠處的白霧。
她對修煉沒什麼感覺。
成仙,長生,她都不在乎。
李仁德嘆氣,轉身踩上藍色的飛劍。
「那我去了,你別到處跑。」李仁德化作一道藍光飛走。
葉淺淺從石頭上跳下來。拍掉裙擺上的灰塵。
她沿著山路往後山走。
走到盡頭,前面是一道懸崖。
懸崖下面,是看不到盡頭的雲海。
葉淺淺走到懸崖邊緣,坐下。
風吹在臉上,很冷。
她時不時回來到縹緲宗的雲海。
據說這裡跟下界最近的地方,雲海變薄的時候,有概率看到下界情況。
葉淺淺低下頭,眼睛死死盯著翻滾的雲層。
她想看下界,想看那片熟悉的土地。
更想看那個穿著麻布長袍的人。
「長生哥。」
葉淺淺動了動嘴唇,念出這個名字。
雲層突然被風吹開一個缺口。
缺口裡閃過一絲微光。
葉淺淺立刻站起來,探出身子。
她把靈力集中在眼睛上,緊緊盯住那個缺口。
葉淺淺希望自己能看到。
缺口裡黑漆漆的。
很快,白色的雲霧重新合攏。
什麼也沒有。
葉淺淺慢慢蹲下身子,雙手抱住膝蓋,看著腳底下的白霧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