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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長大了王騰

  王騰接過來,大口吃下。

  海浪拍打沙灘,火堆里的木炭燒成灰白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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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升起,落下。

  潮水退去,又漲上來。

  一千年過去了。

  距離祖師爺韓長生消失,快六千年了。

  海島上的木屋換了三批新木頭。

  李虎坐在礁石上,手裡拿著一根磨平的白骨,剔著牙。

  李旺旺在沙灘上架起一口大鐵鍋。

  鐵鍋下面燒著幾根粗大的木頭。鍋里燉著海帶和某種深海巨魚的排骨。

  水煮開了,白色的水汽往上冒,頂得木頭鍋蓋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

  天空裂開一條黑色的縫隙。

  王騰從縫隙里走出來,他的雙腳落在沙灘上。了,踩出兩個坑。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麻布長袍,頭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著。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口沒有波紋的老井。

  一千年的時間,時間像一把鈍刀,一點點磨平了他的稜角。

  當年的倨傲不見了。那種隨便被人挑撥幾句就拔刀動手的少年心氣,徹底沒了。

  他變得沉穩,甚至有些嗜睡。很多時候,他可以坐在一個地方,看著一棵樹發呆一整天。

  「旺旺哥,虎哥。」

  王騰走過去,拉過一個木墩,在火堆旁邊坐下。

  他喊得很自然。語氣平緩。

  這一千年來,他想通了。

  李旺旺和李虎比他早突破大乘期。兩人的修煉天賦比他高太多。

  修仙界達者為師,叫一聲哥,沒什麼不好。

  他認了。

  李虎把白骨扔進海里,從礁石上跳下來。

  「回來了。」李虎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王騰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羊皮卷,放在沙地上。

  「找到一個飛升節點。」王騰拿起旁邊的一個空木碗,給自己舀了一碗熱湯,「在王家北域冰原下面。很穩定。我抓了幾頭低階妖獸扔進去測試。空間裂縫很少,路線也直,比較安全。」

  李虎看了一眼羊皮卷。

  「先放著。」李虎拉過一個木墩坐下,「祖師爺還沒醒,我們不走。」

  王騰點頭,端起木碗,喝了一口魚湯。

  「宋國覆滅了。」王騰放下碗,看著鍋底燃燒的木頭。

  李旺旺拿著長木勺的手停在半空。

  木勺上的湯汁滴進鍋里,濺起幾朵油花。

  李旺旺看著鍋里翻滾的魚骨。

  「可惜了。」李旺旺把木勺放回鍋里,蓋上蓋子。

  他沒有離開海島去阻止。

  「那些修仙者,總想著長久統治。資源就那麼多,神朝的疆域鋪得太大,底層的凡人吃不飽,就會拔刀。」李旺旺拉開幾根木柴,讓火小一點。

  王騰點頭。

  「叛軍攻破了國都城門。幾個修仙宗門在後面遞法寶,給丹藥。皇室的人死絕了,我經過國都,看了一眼城牆上的火,沒有管。」王騰說。

  李虎拿起一根木棍,撥弄著火堆。

  「不管是對的。」李虎說,「任何國家和神朝都撐不了太久。換個人當皇帝,地里的莊稼一樣長。我們是修士,參與進去也是會身不由己。」

  天色暗下來。

  李旺旺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拔掉上面的木塞。

  暗紅色的酒水倒進三個玻璃杯里。

  王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紅色的酒液沾在他的嘴唇上。

  「我父親王陽天死了。」王騰看著跳動的火苗。

  李旺旺和李虎轉過頭,看著王騰。

  王騰握著玻璃杯,手指在透明的杯壁上摩擦。

  「兩百年前,他閉關衝擊大乘期。」王騰聲音很平穩,沒有起伏,「靈氣灌體的時候,經脈承受不住。丹田裡的靈力漩渦塌了。」

  王騰喝掉剩下的紅酒。

  「修為倒退。從半步大乘,一直往下跌。最後停在化神期。」王騰看著空杯子,「沒過多久,壽命就耗盡了。」

  李旺旺拿起酒瓶,給王騰倒滿。

  王騰看著杯子裡上升的紅酒。

  「上個月,我剛給他辦完葬禮。」王騰說。

  李旺旺伸出厚實的手掌,拍了拍王騰的肩膀。力道很沉。

  「節哀。」李旺旺看著王騰的眼睛。

  「好的。」王騰點頭。

  他端起酒杯,和李旺旺碰了一下。「當」的一聲脆響。

  王騰一口喝乾。

  他坐在那裡,像一塊經歷過風吹雨打的黑岩石。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成熟。

  「這一千年的時間,王家都是我在管。」王騰放下杯子,雙手放在膝蓋上,「他修為倒退到化神期後,就管不了事了。家族裡的那些老頭子,外面的仇家,都要鎮壓。我殺了一批人,提拔了一批人。王家現在安穩了。」

  李旺旺看著王騰。

  「你做得很好。」李旺旺說。

  王騰看著沙灘上的腳印。

  「我知道。」王騰說。

  火光照在王騰的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握著空杯子的手很用力。指關節泛著不正常的白色。

  他轉過頭,看向黑漆漆的海面。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的眼眶發紅,鼻翼微微抽動。悲傷從他的眼神里漏出來,根本藏不住。

  王陽天對他來說,就是天。

  過去五千多年的歲月里,他惹了事,王陽天頂在前面。

  他被韓長生當眾批評,王陽天拉下臉面去求情。

  每次他遇到危險,遇到扛不住的壓力,王陽天的身影總是擋在他面前。

  天塌下來,王陽天用肩膀扛著。

  現在,這片天塌了。

  王騰閉上眼睛。

  海浪聲和火堆燃燒的聲音變遠了。

  他腦子裡出現了王家主宅的那間屋子。

  光線很暗。

  窗戶關著。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腐爛味。那是壽命耗盡的氣息。

  王陽天躺在木床上。

  他很瘦,臉上的肉全部陷進骨頭裡。

  皮膚像老樹皮,長滿了一塊塊黑褐色的斑點。

  白色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像一叢枯草。

  王騰跪在床邊。

  他握著王陽天的手。那隻手很冰。

  沒有一點活人的溫度。

  骨頭硌著王騰的手心。

  王陽天睜開眼睛。

  他的眼球蒙著一層灰色的翳,沒有光。

  「騰兒。」王陽天的聲音很小,像兩塊乾枯的樹皮在摩擦。

  喉嚨里卡著濃痰,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王騰湊過去。把耳朵貼在王陽天乾癟的嘴唇邊。

  「父親很想陪你到永遠。」王陽天乾枯的手指彎曲,指甲死死摳住王騰的手背,摳出紅色的血絲,「可是父親無能。不能了。」

  王騰看著王陽天。他的嘴唇顫抖,咬住牙齒,沒有出聲。

  「以後的路,好好走。」王陽天大口喘氣。胸口劇烈地起伏几下。

  他的眼球轉動,死死盯著屋頂的木樑。

  「以後……你遇到韓長生……」王陽天咽下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希望你能……好好道歉。」

  王陽天的手失去了力氣。

  從王騰的手背上滑落,砸在床沿的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眼睛睜著,胸口的起伏停止了。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王騰跪在地磚上。什麼都沒說。

  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流下,一滴一滴砸在王陽天冰冷的手背上。

  他張開嘴,無聲地大哭,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他看著父親變成一具屍體。

  海島上。

  王騰睜開眼。

  海風吹在臉上,有點冷。

  王騰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抹了一把臉。

  他把空杯子放在沙地上。

  李虎打開鐵鍋的蓋子,白色的蒸汽湧出來。

  李虎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煮得軟爛的巨魚排骨,放進王騰的木碗裡。

  「吃肉。」李虎說。

  王騰拿起筷子,他夾起那塊排骨,塞進嘴裡。

  牙齒咬碎軟骨,他用力咀嚼,把肉連著骨渣一起咽下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