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點點頭,脫掉腳上的布鞋,光腳踩進海水裡。
他往深海走去,海水沒過他的膝蓋,接著沒過他的腰。
他潛入水下。
一炷香的時間後,海面翻滾起白色的水花。
李虎從水裡走出來,他的左手提著兩隻臉盆大小的青色海龜,右手拖著一條兩丈長的巨型魷魚。
魷魚的觸鬚纏在李虎的手臂上,還在蠕動。
李虎走到沙灘上。他把海龜和魷魚扔在火堆旁邊。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生鏽的鐵刀。
刀刃切開海龜的殼,剔出紅色的鮮肉。
接著,他踩住魷魚的腦袋,手起刀落,把魷魚斬成幾大塊,又切成一長條一長條的肉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李旺旺去樹林裡折斷幾根樹枝,削去樹皮,把海龜肉和魷魚條穿在樹枝上。
他往火堆里加了幾塊黑色的木炭。火焰變大,木炭燒得通紅。
李旺旺把肉串架在火上烤。
油脂從肉里滲出來,滴在通紅的木炭上,發出「滋滋」的聲音,白煙飄起。
李旺旺從懷裡掏出幾個紙包,打開紙包,把紅色的辣椒麵和黃色的孜然粉均勻地撒在肉上。
香味順著海風飄散。
兩個人坐在木樁上,拿起烤好的肉串,大口吃起來。
樹林邊緣,王騰躺在泥土裡。他的胸口凹陷,戰甲碎裂,碎塊扎進肉里。
鮮血從他的嘴角往外流,染紅了下巴。
他的呼吸很淺,胸口很久才起伏一下。
大乘期的生命力吊著他最後一口氣。
他睜著眼睛,看著沙灘上的李旺旺和李虎。
半個時辰後。
李旺旺和李虎吃完了海龜肉,把樹枝扔在沙灘上。
李旺旺站起身,拍了拍肚子。他轉過頭,看向樹林裡的王騰。
「他快死了。」李旺旺說。
「怪可憐的。」李虎拿起一塊破布,擦掉手上的油漬,「修煉了五千年,剛出門就被打爛了。救他一下吧。」
李旺旺走向樹林。他在王騰身邊停下。
王騰眼球轉動,死死盯著李旺旺。
李旺旺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綠色的丹藥。他
蹲下身,捏開王騰沾滿鮮血的嘴巴,把丹藥塞進王騰的舌頭下面。
隨後,李旺旺伸出右手,按在王騰凹陷的胸口上。
大乘期的靈力順著李旺旺的手掌湧入王騰的身體。
綠色的藥力在王騰體內炸開,斷裂的肋骨發出「咔咔」的響聲,硬生生頂回原位。
碎裂的戰甲碎片被肌肉擠出體外,掉在泥土上。
傷口處的肉芽快速生長,互相糾纏,封住了流血的口子。
王騰猛地坐起身。
他張開嘴,吐出一大塊黑色的淤血。
他的呼吸變得順暢,大乘期的修為運轉起來,體力快速恢復。
他抬起頭,看著走回火堆旁的李旺旺。
王騰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動手。他知道自己打不過。
李虎從火堆上拿起最後一串烤好的魷魚。
這串魷魚烤得焦黃,表面裹著一層紅亮的辣椒和孜然,還在往下滴油。
李虎走到王騰面前,把魷魚串遞過去。
「吃點。」李虎說。
王騰看著眼前的木棍和上面的肉。
他活了五千年,他吃過大宋神朝的千年靈果,喝過極北冰原的萬年雪水,也吃過金國皇室飼養的靈獸血肉等等,他吃過這世上大部分頂級的東西。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食物。
紅色的粉末混合著油脂,經過木炭的高溫烘烤,散發出一種極具穿透力的香氣。
這種香氣鑽進王騰的鼻孔,直衝腦頂。
王騰喉嚨上下滑動。
他的口腔里分泌出口水。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大樹,沒有接那串魷魚。
「我不吃凡俗之物。」王騰聲音沙啞。
李虎把魷魚串往前送了一寸,差點碰到王騰的鼻子。
「趕緊吃吧。」李虎說,「這是我旺旺老弟家鄉帶來的做法,調料也是他家鄉帶來的。別人想吃還吃不到,你好好嘗嘗。」
王騰依舊偏著頭。
他想硬氣一些,表現出大乘期強者的骨氣。
但是魷魚的香氣太重了。
海風一吹,那股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炭火味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的肚子發出細微的響聲。
王騰轉回頭。他看著李虎,又看看火堆旁的李旺旺。
他伸出沾著泥土的手,接過了樹枝。
王騰張開嘴,咬住最上面的一塊魷魚肉。
牙齒切斷魷魚肉,外皮烤得焦脆,裡面卻很鮮嫩。
辣椒的辛辣、孜然的異香和海鮮特有的鮮甜在他的舌頭上炸開。
王騰咀嚼了兩下,直接咽進肚子裡。
他沒有再停頓,大口咬下剩下的魷魚條,連著辣椒麵和油脂一起嚼碎,吞了下去。
吃完最後一口,王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油漬。
李虎笑了一下,轉身走回火堆旁坐下。
王騰撐著地面站起身。
他走到沙灘上,在李虎和李旺旺對面坐下,中間隔著那堆還在燃燒的木炭。
李旺旺從身後的木頭箱子裡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暗紅色的液體,他又拿出三個高腳玻璃杯,放在沙地上。
李旺旺拔掉玻璃瓶上的木塞。
他拿起瓶子,往三個杯子裡倒上暗紅色的液體。
李旺旺端起一杯,遞給王騰。
王騰接過玻璃杯,他看了看手裡透明的杯子,又看了看裡面的紅色液體,他把杯子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沒有靈氣的波動,只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王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他原本以為這和修仙界的烈酒一樣,會割開喉嚨,燒穿腸胃。
但液體入口後,感覺完全不同。
液體滑過舌頭,非常醇厚,帶著一點點酸澀,隨後轉化成濃郁的香甜。
酒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沒有灼燒感,只有一股暖意慢慢散開。
「好喝。」王騰看著杯子裡的紅酒,直接把剩下的一口喝完。
李旺旺拿起酒瓶,又給王騰倒滿。
「紅酒。」李旺旺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小口,「也是從我家鄉弄來的。不烈,但味道很足。」
王騰點點頭,雙手捧著玻璃杯。
三個人圍著火堆,吹著海風,吃著剩下的海龜肉,喝著紅酒。
火堆里的木炭發出爆裂聲。
李虎往嘴裡扔了一塊肉。他看向王騰。
「你說你那麼執著幹啥?」李虎嚼著肉,「五千年了,當年祖師爺說你天賦不行,那就是實話實說。他老人家看人從來沒錯過。」
王騰握緊了手裡的玻璃杯。
他的臉肉眼可見地變紅了。不知是因為紅酒的酒勁,還是因為李虎的話。
以前王騰沒有和韓長生的弟子交過手。
今天他動手了。
他引以為傲的大乘期修為,在李旺旺的兩根手指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他連李虎的一拳都接不住。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根本看不到追趕的希望。
王騰低下頭,看著沙地上的腳印。
李旺旺往火堆里扔了一塊木柴。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有時候,人就得承認自己弱小。」李旺旺看著跳動的火焰,「承認弱小,日子才能過得舒坦。天天繃著,容易斷。」
王騰抬起頭。
他看著黑漆漆的海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釋懷了。」王騰說。
他舉起手裡的玻璃杯,將裡面的紅酒一飲而盡。
「當年祖師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我。」王騰放下杯子,「我就是憋著一口氣。我花了五千年時間,拼了命地修煉,吃盡了苦頭,就是想站到他面前,告訴他我王騰可以。」
王騰轉頭看向李旺旺。
「韓長生到底在哪裡?」王騰問。
「祖師爺陷入沉睡了。」李旺旺拿起酒瓶,再次給王騰倒酒,「就在極北冰原的地下深處。他睡得很死,我們也不知道他要沉睡多長時間。也許一萬年,也許十萬年。」
王騰看著杯子裡倒滿的紅酒。
「好吧。」王騰端起杯子,「那就不找了。」
月亮升到海面的正上方。
第二天清晨。
王騰沒有離開孤島。
他在李旺旺和李虎的木屋旁邊,砍倒了幾棵大樹,給自己搭了一間新的木屋。
他脫下了那身黑色的戰甲,換上了一件灰色的麻布衣服。
三個大乘期的修士,站在了這個世界力量的頂峰,卻在這座孤島上住了下來。
日子過得很慢。
清晨,李虎去海里抓魚。他不用法術,全靠力氣在水下和海獸搏鬥。
中午,李旺旺負責生火做飯。
他總是能變出各種奇怪的調料,把海鮮做出不同的味道。
下午,王騰拿著一把斧頭,去樹林裡劈柴。他劈出的木柴大小均勻,碼放在木屋後面。
晚上,三個人就圍在火堆旁。
吃著烤肉,喝著紅酒。
他們很少談論外面大陸上神朝的更迭,也不關心誰又突破了境界。
他們吃吃喝喝,吹著海風。
王騰發現,這種不用拼命修煉,不用爭奪資源的日子,真的很舒服。
他以前五千年的時間,從來沒有停下來看過一次日落。
他徹底釋懷了,心中的那口氣散了,修為反而更加穩固。
坐在火堆旁的時候,王騰時不時會聊到韓長生。
他向李旺旺和李虎詢問韓長生以前的事情。
李虎會咬著魚骨頭,講韓長生怎麼隨手丟出功法,怎麼讓普通人變成高手,怎麼無視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皇。
王騰聽著這些事情。他端著紅酒杯,看著夜空中的繁星。
「韓長生不是修士。」王騰晃動著玻璃杯。
「那是什麼?」李虎問。
「天人。」王騰喝了一口酒,「他不在我們這個規則里。我們在這個世界裡掙扎,他站在世界外面看著我們。」
李旺旺沒有說話。
他拿起一串烤好的魷魚,撒上辣椒麵,遞給王騰。
王騰接過來,大口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