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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千萬別開戰!求你繼續保持聊天的興趣

  羅德握著傳訊水晶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天上,百萬惡魔壓城。

  雲下,大鐵鳥巡航。

  地面,鋼鐵裝甲群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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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魚人軍團封港。

  碎礁王都被海陸空三層戰爭機器同時壓住。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林凡那句「出來聊兩句」背後,到底壓著多大的分量。

  那個人站在高空,語氣客氣。

  可他把一整個國家的退路,全部掐死了。

  「城防官大人……」

  旁邊一名年輕士兵聲音發顫。

  「我們……我們要進攻嗎?」

  羅德猛地轉頭。

  那士兵不過十七八歲,臉上還有未褪乾淨的稚氣,弓弦已經拉開,可箭尖抖得根本瞄不准。

  羅德張了張嘴。

  進攻?

  朝誰進攻?

  朝天上百萬惡魔?

  朝那些能煉獄洗地的鋼鐵飛行器?

  朝北門那片大鐵盒子?

  還是朝港口裡數百萬魚人?

  他從軍三十七年,第一次被一個年輕士兵問得說不出話。

  城牆上,更多士兵也在等他的命令。

  騎士們握劍。

  弓手們拉弦。

  法師們站在陣眼裡,魔杖頂端亮著不穩定的光。

  他們全都在抖。

  命令喊得越響,恐懼就越藏不住。

  羅德用盡全力把腰挺直,手掌按在城垛上,指甲幾乎摳進石縫。

  「等王命。」

  三個字出口,他自己都聽出了乾澀。

  下一息,王宮方向傳來急促號角。

  王旗升起。

  碎礁國王,要上城牆了。

  ……

  王宮內殿。

  六十一歲的阿爾貝特三世坐在高背椅上,指尖死死扣著扶手。

  頭頂吊燈還在晃。

  每一次大鐵鳥從王宮上空掠過,水晶燈上的墜飾就會彼此碰撞,發出細碎刺耳的響聲。

  他聽見了林凡的喊話。

  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出來聊兩句?」

  阿爾貝特三世活了六十一年,當了二十九年國王,從未覺得一句話能重到這種程度。

  侍從替他披王袍時,手一直在抖。

  近衛長單膝跪在面前,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陛下,外城已經全線戒備。」

  「魔法陣全部啟動。」

  「禁空結界已展開。」

  「港口……」

  近衛長停了一下。

  阿爾貝特三世閉了閉眼。

  「港口說。」

  近衛長喉結滾動。

  「港口被魚人軍團封鎖,王室私船無法離港。」

  殿內安靜得讓人難受。

  阿爾貝特三世抓著扶手的手更緊了。

  海路也斷了。

  他原本還想著,萬一局勢徹底失控,至少能從王室私港離開。

  現在這條路也被林凡提前堵死。

  那個人根本沒給他留逃跑的餘地。

  王宮外,又是一陣低空轟鳴。

  玻璃窗劇烈震顫。

  一名年輕女僕嚇得跪倒在地,銀盤摔落,茶水濺了一地。

  阿爾貝特三世沒有罵她。

  因為他的腿也在抖。

  王袍垂下來,勉強遮住膝蓋的顫動。

  可他自己知道,那種顫抖已經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壓都壓不住。

  近衛長低聲道:「陛下,您可以先留在王宮,由臣代您前往城牆……」

  「扶我起來。」

  阿爾貝特三世打斷他。

  近衛長一怔。

  阿爾貝特三世抬起頭,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光,語氣卻硬撐著保持平穩。

  「扶我上城牆。」

  他不能藏在王宮裡。

  百姓正在發抖。

  軍隊正在發抖。

  貴族們肯定已經在收拾金銀細軟,等著任何一個逃命機會。

  如果國王躲起來,王都今晚就會先從內部崩掉。

  更重要的是,林凡說的是「聊兩句」。

  這句話還留著餘地。

  只要還能聊,碎礁聯邦就還有一口氣。

  阿爾貝特三世抓住近衛長的手臂,慢慢站起。

  膝蓋一軟,險些重新坐回椅子。

  兩名近衛立刻上前攙扶。

  王冠被侍從捧來。

  阿爾貝特三世盯著那頂鑲滿藍寶石的王冠,忽然覺得它沉得可笑。

  「戴上。」

  侍從小心翼翼替他戴好。

  冰冷金屬壓在白髮上,阿爾貝特三世深吸一口氣。

  他是國王。

  哪怕嚇得快要站不穩,也必須在所有人面前像個國王。

  從王宮到東城牆的路,短得讓他恍惚。

  長街兩側擠滿了驚恐的平民。

  孩子被母親捂住嘴,老人跪在門口祈禱,貴族馬車卡在內城街口,箱籠散了一地。

  沒人敢大聲哭。

  天空中的惡魔槍口太近了。

  那種被百萬雙眼睛從高處俯視的感覺,足以讓最吵鬧的市集變成墳場。

  阿爾貝特三世被攙上城牆時,東牆所有士兵同時讓開通道。

  甲冑摩擦聲一片混亂。

  他走得很慢。

  每一級石階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越接近城頭,那股來自高空的壓迫感就越清晰。

  直到他站在城垛後方,抬起頭。

  高空中,武裝運輸直升機懸停在王宮方向。

  機艙側門打開。

  黑髮青年立在艙門邊,衣角在狂風裡翻動,神色平靜得刺眼。

  那平靜,讓阿爾貝特三世心底更冷。

  林凡身後,黑騎士長騎著骸骨戰馬踏空而立。

  漆黑甲冑、幽藍魂火、混沌般紊亂的威壓,如同一隻無形大手壓在整座王都喉嚨上。

  阿爾貝特三世只是多望了一眼,胸口便悶得發疼。

  他趕緊移開目光,指尖扶住城垛,強迫自己別倒下。

  周圍的士兵全在等他說話。

  城防官羅德也在等。

  貴族私兵、法師團、弩炮手,全都把最後一點希望壓在國王身上。

  阿爾貝特三世張口時,第一聲沒有發出來。

  風從城頭刮過,吹得王袍獵獵作響。

  他咽了口唾沫,重新抬頭,用儘量大的聲音朝高空喊道:

  「林……林凡閣下!」

  聲音一出口,他心裡就沉了一截。

  尾音在抖。

  太明顯了。

  可他已經收不住。

  「有話好好說!」

  「請……請下來說話!」

  風把他的聲音撕碎,送到城牆兩側。

  士兵們全聽見了。

  他們聽見國王在害怕。

  聽見那個平日裡坐在王座上,被群臣跪拜、被旗幟簇擁、被史官稱頌為碎礁守護者的老人,此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帶著顫音。

  那一瞬間,東城牆上的弓弦鬆了幾分。

  法師杖頭的光芒暗了一截。

  幾個貴族私兵的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抽氣聲。

  敵軍壓境尚能靠軍令硬撐。

  國王聲音里的恐懼,直接把最後那層體面撕開了。

  阿爾貝特三世當然聽見了身後的變化。

  他甚至能感覺到,整段城牆的軍心正在往下墜。

  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因為天空中的林凡,還沒有回答。

  直升機旋翼攪動狂風。

  百萬惡魔懸在更高處,一動不動。

  應龍戰機壓著雲層盤旋。

  遠處裝甲群繼續推進,履帶聲一下一下碾過平原。

  港口方向,海族號角再次響起。

  嗚——

  阿爾貝特三世扶著城垛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已經六十一歲了。

  這一生參加過加冕,簽過盟約,處決過叛臣,也接受過無數貴族的效忠。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明白,在真正的降維打擊面前,所謂體面能脆弱到什麼地步。

  他抬著頭,嗓子發乾,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千萬別開戰。

  千萬,別讓那個黑髮青年失去了繼續聊天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