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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換一個,握劍的理由!

  赤色聯邦作戰指揮室。

  灰塵在光柱中翻滾。

  巨大的羊皮地圖鋪滿長桌。

  林凡。

  聯邦最高統帥。

  手指按在地圖邊緣的紅色色塊上。

  指腹緩緩推動,滑向周邊代表「未解放區域」的灰色地帶。

  農奴階層已經穩固。

  像樹根一樣扎進了聯邦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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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還不夠。

  想要掀翻整個魔法大陸,滅了諸神,光有鋤頭不行。

  還需要劍。

  也就是騎士階層。

  入侵周邊王國的事情,已經提上了日程。

  戰俘收編和擴軍的事情。

  已勢在必行。

  林凡的目光落在地圖旁的一疊報告上。

  那是戰俘營的統計數據。

  三十萬經歷過血火洗禮的職業騎士。

  這是一個龐大的數量。

  也是最難啃的硬骨頭。

  這些曾為各王子賣命的騎士,現在都只是表面臣服,距離真正的歸心,還有相當遠的距離。

  而想要他們歸心,實際上也並不是太難。

  只需要給他們,

  換一個握劍的理由!

  ……

  戰俘營。

  鐵絲網將天空切割成破碎的幾何圖形。

  羅傑。

  前雄獅軍團老兵。

  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根,嘴裡叼著一根枯草。

  渾濁的眼球轉動,瞥向不遠處正在分發食物的餐車。

  熱氣騰騰。

  白色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氣中升騰、消散。

  不是發霉的黑麵包,也不是摻了沙子的麥麩。

  是白粥。

  甚至能看到肉沫在粘稠的湯汁里翻滾。

  羅傑嗤笑一聲。

  吐掉嘴裡的枯草。

  今天伙食這麼好。

  是斷頭飯嗎?

  打了二十年仗,為四個領主賣過命。

  沒人會給俘虜吃肉。

  除非是要把他們養肥了,送去礦山填坑,或者作為某種邪惡魔法的祭品。

  只有傻子才會感恩戴德。

  旁邊幾個年輕戰俘捧著鐵碗,狼吞虎咽,臉上洋溢著難以置信的喜悅。

  愚蠢。

  羅傑在心裡冷哼。

  勝利者的仁慈,背後都標好了價格。

  甚至比魔鬼的契約還要昂貴。

  他現在只想熬著。

  熬到被釋放,或者被家人贖回。

  然後回家。

  種那一畝三分地。

  再也不碰該死的劍。

  「集合!學習時間!」

  一名穿著灰色制服的教官站在空地上吹響哨子。

  沒有皮鞭。

  沒有辱罵。

  戰俘們自覺地圍坐成一圈。

  羅傑慢吞吞地挪過去,找了個最外圍的角落縮著。

  手裡被塞進一個小冊子。

  紅色封皮。

  紙張粗糙,但字跡清晰。

  《聯邦公民權利與義務》。

  羅傑隨意翻開一頁。

  滿紙荒唐言。

  什麼「人人生而平等」,什麼「勞動者最光榮」。

  騙鬼呢。

  在老家,領主老爺的馬都比農夫的命金貴。

  這種洗腦手段,太低級了。

  羅傑將視線從書本移開,投向鐵絲網外,赤色黎明騎士團的訓練場。

  那裡有一群新兵正在訓練。

  那是些剛剛放下鋤頭的農奴。

  動作笨拙,隊列歪斜。

  但有一點不一樣。

  眼睛。

  羅傑盯著那些年輕人的眼睛。

  裡面有光。

  一種狂熱的、像是要燃燒起來的光。

  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

  不是為了賞錢,也不是為了搶劫戰利品。

  而是為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

  羅傑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這種眼神讓他不安。

  ……

  入夜。

  戰俘營內,內鼾聲如雷。

  羅傑蜷縮在行軍床上,身體像是個破風箱。

  舊傷復發。

  肺部像是塞滿了燒紅的炭塊。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痛。

  視線開始模糊。

  天花板在旋轉。

  看來是要死在這裡了。

  羅傑絕望地閉上眼。

  也好。

  不用去礦山累死。

  就這樣爛在角落裡,也算是個歸宿。

  意識沉入黑暗。

  突然。

  身體騰空。

  有人背起了他。

  羅傑艱難地睜開眼皮。

  是一張年輕的臉。

  正是白天他在心裡嘲笑過的那個「被洗腦」的赤色黎明的新兵。

  汗水順著新兵的額角滑落,滴在羅傑的手背上。

  滾燙。

  「堅持住!醫療所就在前面!」

  新兵喘著粗氣,腳下的步子卻快得驚人。

  幾公里。

  一路狂奔。

  羅傑想說話,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嘶嘶」的氣音。

  為什麼要救我?

  我是俘虜。

  是敵人。

  是消耗品。

  醫療所的燈光刺破了黑暗。

  白色的床單。

  柔和的魔法光輝。

  羅傑感覺一股清涼的能量灌入胃裡,那是高階水系治療術。

  在以前的軍隊裡,只有騎士老爺和軍官才有資格享受這種待遇。

  普通士兵受了傷,要麼硬抗,要麼等死。

  光芒散去。

  肺部的灼燒感消失了。

  羅傑躺在病床上,看著那個滿頭大汗的新兵。

  「為什麼?」

  羅傑終於問出了口。

  新兵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牙齒很白。

  「指導員說了,在赤色聯邦,每個人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哪怕你是戰俘,只要沒拿武器,就是人。」

  人。

  羅傑愣住了。

  這個字眼,在他四十年的生命里,第一次顯得如此沉重。

  又如此滾燙。

  ……

  接下來的幾天。

  羅傑變了。

  不再縮在角落裡冷眼旁觀。

  開始認真閱讀那本紅皮手冊。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不再是荒唐的謊言。

  而是變成了某種可以觸摸的希望。

  「為自己而戰。」

  「為保護家人不受欺凌而戰。」

  「為建立一個沒有壓迫的新世界而戰。」

  羅傑看著書頁上的文字,手指顫抖。

  回想起過去。

  為了領主那可笑的榮譽,戰友們在泥濘中哀嚎著死去。

  村莊被路過的軍隊——哪怕是己方軍隊——洗劫一空。

  小時候,妹妹被拖走時絕望的哭喊。

  那些畫面,像鞭子一樣抽打著靈魂。

  如果……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能變成手冊里描繪的那樣?

  窗外。

  新兵們在休息間隙圍坐在一起。

  教官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個文字,講解基礎魔法原理。

  知識。

  力量。

  不再被貴族壟斷。

  羅傑看著那些年輕的背影。

  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如果當年也有這樣的軍隊……

  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深夜。

  羅傑輾轉反側。

  手裡緊緊攥著那本被翻得卷邊的小冊子。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像是戰鼓在擂響。

  不能再裝睡了。

  不能再假裝看不見這道光。

  舊的世界已經腐爛。

  新的世界正在大門外招手。

  是繼續做一具行屍走肉,還是……做一個真正的「人」?

  清晨。

  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照在戰俘營的水池邊。

  冷水潑在臉上。

  羅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滿臉鬍渣,神情頹廢。

  確實像個叫花子。

  拿起借來的剃鬚刀。

  刀鋒划過皮膚。

  沙沙作響。

  雜亂的灰白鬍鬚紛紛飄落,混入渾濁的污水中流走。

  露出了堅毅的下巴。

  還有那道貫穿左臉的陳舊刀疤。

  眼神變了。

  不再渾濁。

  不再躲閃。

  像是一塊生鏽的鐵,被重新扔進了熔爐,燒紅,鍛打。

  羅傑穿上洗得發白的囚服,整理好衣領。

  哪怕沒有鎧甲。

  脊樑也必須挺直。

  大步走出戰俘營房。

  穿過操場。

  周圍投來詫異的目光,羅傑視若無睹。

  徑直走到招兵處。

  負責登記的年輕軍官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位煥然一新的老兵。

  羅傑深吸一口氣。

  雙腳併攏。

  啪!

  靴跟撞擊聲清脆響亮。

  右手抬起,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定格在眉梢。

  教科書般標準的軍禮。

  目光如炬,直視軍官的雙眼。

  聲音沙啞,卻如洪鐘大呂,震碎了清晨的寧靜:

  「報告長官!」

  「原雄獅軍團老兵,羅傑。」

  「請求入伍!」

  「我也要為了……新的世界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