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城外，一號實驗田。
風卷著枯黃的草葉，在警戒線上打了個旋兒，最後無力地跌落在剛翻開的泥土裡。
巴頓蹲在田埂上，旱菸管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視線越過繚繞的煙霧，落在田裡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正拿著亮晶晶的金屬棍子往土裡插，那架勢，不像是在伺候莊稼，倒像是折磨土地爺。
巴頓磕了磕菸斗，嘴角扯出一絲譏諷。
畝產千斤？
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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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里的土雖然肥，但也不是聚寶盆，撒把石子都能長金子。
貴族老爺們的新把戲罷了。
田地中央。
莉雅捏著法杖的手指有些發白。
身為高貴的自然系高級魔法師，此刻卻覺得自己像個卑微的鍊金學徒。
手裡捏著一張寫滿怪異符號的羊皮紙。
氮？磷？鉀？酸鹼度？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李小草站在一旁，手裡捧著記錄板，手指推過厚底鏡框，聲音毫無波瀾。
「莉雅小姐，請在這個坐標點，注入0.3個標準單位的生命魔力。」
「注意，是引導，不是灌輸。」
「我們要激活土壤里的微生物，不是直接把種子催熟。」
莉雅深吸一口氣。
閉眼。
調動魔力。
翠綠色的光芒順著金屬探針，小心翼翼地滲入土壤。
預想中被土地瘋狂抽取魔力的虛脫感並沒有出現。
反而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海綿，順滑，輕盈。
莉雅愣住了。
睜開眼。
腳下原本板結干硬的黃土，正肉眼可見地變得鬆軟，泛起一層油亮的黑色，像是被油脂浸泡過一樣。
這消耗……連平時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
時間如流水。
幾周後。
秧苗破土。
並沒有像傳統魔法催生那樣，一夜之間竄起一人高。
反而長得很慢。
矮墩墩的，顏色也不是那種嫩綠，而是深沉的墨綠。
巴頓每天天不亮就來轉悠一圈。
看完後，搖著頭離開。
長這麼慢，別說千斤了，入冬前能不能結穗都是個問題。
而且自然系魔法師只是能做到加速植物的成長速度，
就算再提速，他也不認為最終的產量，能比自己的高多少。
這群人，果然是在瞎折騰。
……
直到那一天。
水稻進入抽穗期。
李小草再次站在了田埂上。
「莉雅小姐，最後一次催化。」
「可以調動所有魔力了。」
莉雅這次沒有猶豫。
這段時間，看著那些積蓄力量的秧苗，心裡早就憋著一股好奇。
法杖高舉。
咒語吟唱。
濃郁的生命綠光，如一場春雨，洋洋灑灑地落下。
轟——！
仿佛能聽到植物細胞分裂的爆鳴聲。
那些矮壯的秧苗，像是被點燃了引信的火藥桶，開始了瘋狂的暴漲。
拔節。
抽穗。
灌漿。
原本空蕩蕩的稻田，在眨眼間被金色的浪潮填滿。
沉甸甸的稻穗，密密麻麻地垂下來，每一顆穀粒都飽滿得像是要炸開，壓得秸稈彎成了誇張的弧度。
風吹過。
沒有嘩啦啦的輕響。
只有沉悶的摩擦聲。
那是豐收的重量。
巴頓手裡的旱菸管，「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這怎麼可能？
這稻穗，比他手指頭還粗！
這哪裡是水稻，這分明就是掛滿了金子的搖錢樹！
……
收割日。
天空藍得像剛洗過的寶石。
一號實驗田外，人山人海。
數萬百姓擠在警戒線外，脖子伸得像長頸鹿，眼神里全是渴望與懷疑交織的複雜光芒。
夏洛特一身戎裝，站在高台上。
身後是文武百官。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收割！」
一聲令下。
數百名手持鐮刀的士兵沖入稻田。
鐮刀揮舞，寒光在金色的浪潮中跳躍。
打穀機轟鳴作響。
脫殼的稻穀如金色的瀑布般傾瀉而下，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巍峨的小山。
陽光照在谷堆上，刺得人眼睛發疼。
凱撒親自拿著帳本，站在巨大的地磅前。
手在抖。
那雙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手，此刻卻連筆都握不住。
「一號地塊……三百斤！」
「二號地塊……三百二十斤！」
「三號……」
數字不斷疊加。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凝固。
直到最後一塊地的稻穀過磅。
凱撒深吸一口氣，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通過擴音魔石，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總產量……」
「畝產……一千兩百零八斤！！！」
死寂。
風停了。
雲止了。
就連打穀機的轟鳴聲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這一瞬間宕機。
一千……兩百斤？
那是普通良田十倍的產量！
那是神話里才有的數字！
「神跡……這是神跡啊！」
一聲蒼老的嘶吼打破了寂靜。
巴頓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膝蓋砸在堅硬的泥土裡，卻感覺不到疼。
老淚縱橫。
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淚水沖刷著塵土，留下一道道泥痕。
顫抖著雙手，捧起一把稻穀。
沉甸甸的。
金燦燦的。
這就是命。
這就是全家老小活下去的命啊！
「嗚嗚嗚……」
巴頓把臉埋進谷堆里，嚎啕大哭。
哭聲像是會傳染。
警戒線外，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跪了下來。
朝著那個穿著白大褂、身材瘦小的身影磕頭。
朝著高台上的夏洛特磕頭。
官員們目瞪口呆，互相對視，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駭與狂熱。
穩了。
赤色聯邦，徹底穩了！
全大陸。
歷史上。
哪怕是魔力枯竭之前。
都還沒有任何一個王國，能有如此恐怖的糧食生產能力！
……
夏洛特站在高台上，眼眶泛紅。
看著那跪倒一片的子民，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糧食。
這一刻。
她才真正感覺到，那個所謂的「新世界」，不再是一個虛幻的夢。
只要有這種神種在，誰還能動搖聯邦的根基？
它就在腳下。
就在這片金色的稻浪里。
李小草站在谷堆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看著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的老農，連忙伸手去扶。
「大爺，您別這樣……」
「這只是第一代技術。」
李小草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以後……還會更高。」
還會更高？
巴頓抬起頭，看著這個還沒自己孫女大的小姑娘。
這女娃……是豐收之神嗎？
……
消息像長了翅膀。
飛過王都的城牆，飛過貧瘠的村莊，飛過陰暗的礦洞。
畝產千斤！
赤色聯邦有神種！
只要跟隨聯邦的意志，就有飽飯吃！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還在猶豫、甚至還在懷疑的貧民，徹底沸騰了。
民心所向。
如百川歸海。
赤色聯邦的版圖上，那原本還有些虛浮的人心，在這一刻，凝練成了一塊堅不可摧的鋼鐵。
……
聯邦總軍部。
林凡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歡呼的人群。
腦海中。
單次傳送上限，再次暴漲！
翻了兩倍！
已經達到了三百噸！
林凡嘴角上揚。
三百噸！
這是一天1枚核武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