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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正規軍?屠殺?

  夜色漸濃。

  安曼城的氣溫在日落後驟降了將近四十度。

  白天曬得發燙的石灰岩牆,在凌晨時分開始向外傾瀉熱量。

  把整座城市裹進一種帶著塵土和硝煙的奇怪味道里。

  截止今天凌晨。

  城北難民營方向的火光已經持續燒了三十多個小時。

  黑煙被乾燥的沙漠夜風吹成一道低矮的煙幕,壓在屋頂上方。

  使得整座城市逐漸被薄霧籠罩。

  周國良坐在採石場指揮部唯一的摺疊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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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他的輪廓和周圍的石灰岩幾乎融在一起,只有偶爾眨動時眼瞼的反光會出賣他的位置。

  從越南的叢林到蓮花的夜巷再到約旦的沙漠,他已經習慣在黑暗中隱藏。

  指揮部里還有兩個人。

  老鬼坐在角落的彈藥箱上雙眼緊閉,拇指和食指捏著一枚用紅繩穿著的舊銅錢反覆摩挲。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感知範圍越來越大。

  在忽略部分細小聲響的情況下。

  老鬼甚至能感知到下方整座城市正在發生的一切。

  這個能力在複雜戰場上,比任何先進的雷達都管用。

  一個又一個情報不斷從老鬼口中吐出。

  經過吳小七的協助,在指揮部的沙盤上,逐漸拼接成一張完整的戰場動態圖。

  阿布·薩利赫站在洞口外側,此刻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按道理來說,他一個外人並沒有資格干涉天煞殿的具體行動。

  但周國良誇下海口的兩個小時時間,讓他很不滿。

  要知道天煞殿,為了保證他盡心盡力的為周國良服務。

  除了固定美金以外,還許諾他事成之後的戰利品也有他一份。

  這也是他如此賣力的原因。

  六三年從貝魯特逃出來的時候他就發過誓,真主再給他一次活命的機會他一定有多遠跑多遠。

  但現在他不僅回來了,還站在一座停放著三百多人的武裝營地里。

  並且即將見證一場針對約旦正規軍的屠殺。

  正規軍?屠殺?

  多么小眾的詞語。

  雖然這些士兵的戰鬥力很強。

  阿布·薩利赫很早就見識過這些猴子的實力。

  他想起自己在西貢碼頭第一次見這些越南人的情景。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天煞殿是什麼東西,只當是又一個收了錢來擺架子的傭兵公司。

  但他注意到這群越南人走到哪裡都是兩個人一組。

  一前一後相距三步,從不站成一排,不管去哪裡周圍兩米的位置都有掩體。

  後來他才知道那些人,幾乎全都是從六十年代初期就開始打游擊戰的老兵。

  他們在叢林裡待的時間普遍超過八年。

  但這裡是沙漠,不是他們熟悉的叢林。

  而且他們的對手可是一整個裝甲旅。

  他們有坦克,那玩意兒炮管有我們腰那麼粗。

  想到這裡他硬著頭皮試圖轉過身,試圖最後勸解一次這位瘋狂的指揮官。

  「做好你的本職工作薩利赫,我不希望自己再說第二遍。」

  周國良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似乎料到了薩利赫接下來要說什麼。

  阿布·薩利赫腳步一頓,咽了口唾沫。

  「哦,親愛的周!我沒有其他意思。」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其實可以從南邊的干河床鑽過去。」

  「那裡有一條一九四八年阿以戰爭時挖的排水渠。」

  「我跟難民營里的老人確認過,那條渠一直通到橫街東側第二棟樓的廢墟地下。」

  「出口雖然被瓦礫蓋住了,但很容易就能挖開。」

  阿布·薩利赫目光有些躲閃,他承認自己有些害怕面前的這位指揮官。

  這並不是什麼懦弱的表現。

  能成為一支僱傭軍的指揮官,這位周肯定殺過不少人。

  自己沒必要和他起衝突,這並不明智。

  周國良站起身,看了薩利赫一眼。

  天煞殿的殿主不喜歡開會,平時也極少說話。

  這間接使得天煞殿的工作氛圍很是嚴謹與高效,高層們除非必要。

  不然平時幾乎不溝通。

  作為高頑死忠粉的周國良也是如此。

  「你的情報很有用,以後記得第一時間上報。」

  說完便望向城北橫街的方向。

  那邊沒有燈光,只有遠處幾處燃燒的輪胎在黑暗裡跳蕩著暗紅色的光點。

  「讓第一批人準備。」

  「是。」

  一名傳令官迅速離去。

  第一批人是黑蛇帶的滲透組。

  十二個人,分成四組,每組三人。

  清一色的灰色長袍裹身,武器用油布和粗繩綁在背上。

  沒有夜視儀。

  周國良把僅有的六十具夜視儀全給了後續的突擊組和支援組。

  而且黑蛇的人也不需要夜視。

  他們來自越南最北部,那地方樹冠密得連星星都看不見。

  在黑夜中行軍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本能,

  阿布·薩利赫走在最前面帶路。

  他脫下長袍換了一身本地常見的藍色工裝,腦袋上扣一頂破氈帽,看起來活像個值夜班的管道工。

  排水渠的入口在城東一座倒塌的清真寺後方。

  半截埋在碎石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爬行的黑洞。

  阿布·薩利赫趴在地上用手電往裡照了照,渠壁上覆蓋著一層乾涸的綠色苔蘚,底部是細沙和碎磚。

  手電光掃過時能看見幾條瘦長的蜈蚣沿著牆角飛速逃開。

  「沙漠的陰涼處容易滋生蛇和蠍子。」

  薩利赫口中喃喃自語,回頭說了一句。

  「你們小心。」

  黑蛇並未回應薩利赫的善意。

  他第一個鑽了進去。

  黑蛇的體形在這十二個人里算小的。

  這是刻意挑選的結果,越瘦越容易在管道里快速移動。

  他匍匐前進時幾乎不發出聲音,膝蓋和手肘落地的方式精準地控制著壓強,使得衣物和泥沙的摩擦聲被壓到最低。

  這段排水渠的長度約兩公里,斜向上延伸。

  內部空間從最初的彎腰爬行漸漸變成可以貓腰小跑。

  黑蛇每隔約三十米就停一次,側耳聽上幾秒。

  起初只能聽到乾燥的風在管壁間刮出低沉的嗚咽聲,後來開始聽到遠處有發動機的轟鳴。

  低沉、粗重,帶著柴油機特有的金屬敲擊聲,起碼十幾輛重型坦克。

  「橫街就在頭頂。」

  黑蛇回頭低聲開口。

  說的是越南語。

  他身後的兩名同伴同時點頭,信息開始向著後方傳遞。

  等十二個人全部通過排水渠並進入上方廢墟的地下室時,時間是凌晨一點四十分。

  黑蛇看了眼手錶,然後轉身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棟三層樓民房的底部結構,樓在地面以上已經塌了一半,只剩下鋼筋混凝土的骨架支棱著,遠看像一副被啃剩的魚骨。

  地下室牆角的木架子上還放著幾個陶罐和一台生鏽的縫紉機。

  說明這戶人家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帶太多東西。

  黑蛇從牆角探出半張臉。

  橫街就在二十米外。

  這是一條約三車道寬的瀝青路面,路面在多年的風吹日曬下已經開裂,縫隙里長著乾枯的野草。

  路的兩側是密集的民居,一樓大多是商鋪,鐵皮捲簾門全部拉到了底,門上貼著褪色的阿拉伯文GG。

  路面上停著的M60坦克極具壓迫感。

  那是約旦軍隊一九六七年從美國接收的第一批現代化坦克之一。

  炮塔上的裝甲傾斜角度很大,炮管幾乎完全伸到了對面車道的上方。

  黑蛇數了數,視野內能看到八輛,再往遠處延伸的街道拐角處還有。

  坦克旁邊沒有步兵,只有車頂的炮塔上偶爾有人影晃動。

  似乎是車長或裝填手探出頭來透氣。

  現如今的約旦軍隊,完全不認為巴勒斯坦武裝能在巷戰中對裝甲部隊構成威脅。

  他們的戰術思維還停留在坦克碾過去就贏了的階段。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中東這片沙漠混亂了兩千多年,坦克這種東西自從出來以後就罕有敵手。

  這種盲目的自信一直持續到1991年的海灣戰爭。

  那時候的伊拉克是真的以為自己的鋼鐵洪流天下無敵。

  然後就被美國僅僅花了42天便按死在了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