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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伊亞德

  阿布·薩利赫走回周國良身邊,壓低聲音。

  「這裡的市民說阿布·伊亞德今天下午從蔬菜市場撤出來了。」

  「現在大概率在城東一座廢棄的清真寺里。」

  「同時約旦方面的情報人員也在找他。」

  周國良抬起左腕看了一眼夜光手錶,指針指向七點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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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路。」

  城東的廢棄清真寺是一座殘破的奧斯曼時期建築。

  宣禮塔頂部被炸塌了一截,圓頂上鋪的鉛皮在一九六七年戰爭中被打穿了十幾個彈孔。

  清真寺周圍的巷子很窄,兩邊是土坯砌的民居。

  牆壁上刷著褪色的標語,有的寫阿拉伯文,有的寫英文,字跡在時間的磨損下變得模糊不清。

  無不在彰顯著這座城市的底蘊。

  周國良讓隊伍在巷口外停住,自己帶著阿布·薩利赫和老鬼的徒弟。

  一個叫吳小七的年輕人——走了進去。

  吳小七是老鬼在蓮花收的關門弟子,雖然才入門不久,但一身偵查本事絲毫不比隊伍里的老油條差多少。

  吳小七在清真寺門口消失了幾分鐘,再次出現的時候身上多了不少灰塵。

  「裡面總共十三個人,其中五個在正殿,八個分散在側廊。」

  「各種武器都有,但口徑普遍不大。正殿裡有一個人看起來似乎就是目標。」

  周國良點了點頭,這種配置在他們面前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直接推開了清真寺那扇已經歪斜的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巷子裡像一聲短促的警報。

  正殿裡的五個人幾乎在同一瞬間站了起來,其中兩個人手裡的AK步槍已經對準了門口。

  阿布·薩利赫高舉雙手,用阿拉伯語喊了一句什麼。

  聲音急促,帶著明顯的本地口音。

  正殿裡那人揮了揮手,兩桿AK撤了下來。

  周國良走進以後,只見那個人坐在一塊鋪在地毯上的舊褥子上,面前放著一盞用墨水瓶改的煤油燈,光線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乾瘦,鬍鬚修剪得很得體,上唇留著一道細密的灰白色短髭。

  他領口的扣子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道蜈蚣一樣的疤痕。

  男人的目光從周國良臉上掃過,然後落在阿布·薩利赫身上。

  「你是誰的手下?」

  阿布·薩利赫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用雙手合在胸前做了個標準的巴勒斯坦式的問候動作。

  「你好大人,他們是來談生意的,我想天煞殿的業務部門應該和你聊過。」

  「哦?你們就是那支僱傭軍?」

  阿布·伊亞德把目光重新轉向周國良,帶著審視和警覺。

  周國良沒有坐下。

  他站在煤油燈光暈的邊緣,腰背挺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修長的十指放鬆地微微彎曲,拇指輕輕抵著食指的第一個關節。

  這個動作看起來鬆弛,但只要他對面的人有任何超出預期的動作,他就能在一眨眼的工夫里完成一次致命的揮刺。

  在越南的叢林裡,在蓮花的黑巷中,周國良用這種姿勢殺了很多人。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從哪一次廝殺開始就養成了這種本能反應。

  如今他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

  「來吧,展現你的價值。」

  阿布·伊亞德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

  他用手掌按了按面前的地面、

  「我最多給你們一支煙的時間。」

  周國良聳了聳肩不置可否,隨後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偽造的約旦內政部通行證。

  讓對方看清了封面上那個鋼印的輪廓,然後把證件收了起來。

  他開口第一句話用的是英語,語速平緩。

  「你的人在城北扛不住太久,海珊調了一個裝甲旅。」

  「要是不撤退,三天之內會被啃乾淨。」

  「但你們無路可走,黎巴嫩那邊的馬龍派不許任何武裝人員過境。」

  「敘利亞那邊忙著收拾自己的爛攤子,沒空接你們這批人。」

  伊亞德靠在牆上,對於這些明面上的事情並未開口反駁。

  對方說得沒錯,他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煤油燈的微光跳了一下又恢復了平穩。

  談生意最忌諱的就是表露個人情緒。

  但眼前這個人給伊亞德的感覺很不好。

  他全身的汗毛都在預警。

  對方最起碼是個殺過十幾人的屠夫。

  思緒電轉。

  伊亞德心中不停思索如何才能放大自己的優勢,從而把價錢壓到最低。

  畢竟他們的不寬裕。

  思索了幾分鐘伊亞德露出一個微笑。

  「這位朋友對於我目前的處境有有什麼計劃?」

  「繼續僵持毫無意義。」

  「我建議您趁著夜色一路往北。」

  「從傑拉什繞過去,走大馬士革以東的邊境線進黎巴嫩貝卡谷地。」

  「天煞殿的人可以在沿途給你們提供必要的補給點和一條安全的通道。」

  伊亞德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突兀,他身後那兩個抱著AK的年輕人同時握緊了槍托。

  頗有一種等待老大摔杯為號的既視感。

  「哦我親愛的華夏兄弟,你的計劃很完美,除了錢你們還想要什麼?」

  「石油,航線,港口,還有黎巴嫩南部那幾座山的勘探權。」

  「這不可能!你們在做夢?」

  聞言伊亞德猛的站起身,顯然對周國良的獅子大開口很是不理解。

  在他眼裡再厲害的僱傭軍,頂多也就需要付出一些金子。

  想要他們國家的資源簡直是對真主的褻瀆。

  「不要激動我親愛的朋友,我知道這些現在說還太早,但我可以先把話放在這裡。」

  「天煞殿有足夠的手段會幫你在貝卡谷地紮下根,有根據地才有未來不是麼?」

  「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伊亞德陷入沉默,盯著燈芯上跳動的藍色火焰看了很久。

  周國良沒有催促。

  他在越南的時候見過很多這種沉默。

  對面這人的底細已經被天煞殿的情報部門摸了個底朝天。

  他其實沒有其他選擇,要麼像條狗一樣被攆得到處跑。

  要麼就只能答應他們的請求。

  伊亞德抬起頭,目光里多了一絲冷硬。

  「你們怎麼證明自己有這個能力?不展示點什麼,我沒辦法安心跟你交易。」

  周國良像是早預料到了這個問題。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轉身朝門口走了幾步,然後停住微微側過頭。

  「兩個小時之內,城北那條橫街上的坦克會全部消失。」

  「你們的旅程必將暢通無阻。」

  這句話說完,周國良沒有再停留,帶著阿布·薩利赫和吳小七走出清真寺。

  身後傳來伊亞德低聲吩咐部下的阿拉伯語命令。

  但當周國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那扇歪斜的木門外時。

  伊亞德身旁一個年紀較大的部下忍不住低聲開口。

  「指揮官,這些人真的可靠嗎?」

  伊亞德沒有回答。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煤油燈里那團跳動的火焰。

  「這似乎已經是我們最後的選擇了,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