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變向都精確到了毫米級別,每一次機動都在死神的指尖上跳舞!飛船擦著數公里寬的巨大隕石掠過,鈦合金外殼與碎石摩擦出耀眼的火星,硬生生在這片被稱為「航行地獄」的高維畸變區里,殺出了一條筆直的血路!
整整航行了十天。
亂石流終於漸漸稀疏。
當玄鳥號穿過最後一團扭曲的重力星雲時,前方的黑暗中,一顆巨大的黑色星球,緩緩浮現在舷窗正前方。
冥石-7!
它像一塊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蜂窩煤,表面布滿了刀削般的千溝萬壑,沒有任何植被,沒有任何水汽,只有無盡的死寂與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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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顆小行星的背陰面,一道微弱而深邃的淡藍色螢光,正透過地表的裂谷,悄然閃爍。
劉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老林,火花塞到了。」
……
「咚!」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玄鳥號的四具液壓著陸支架深深扎進了堅硬的玄武岩凍土中。
反推火箭熄火,排氣閥噴出兩道白色的減壓蒸汽。
著陸成功。
劉洋坐在駕駛艙里,靜靜等待著船體溫度穩定。他低頭看了一眼儀錶盤,外部溫度:零下一百八十度;表面重力:地球的百分之四;輻射指數:極度危險。
「咔噠。」
劉洋扣緊了太空衣的面罩,反鎖了密封鎖扣。他站起身,走到貨艙,順手拎起了那兩把純鈦合金打造的十字鎬,又把高頻氣動衝擊鑽背在身後。
「嗤——」
氣閘艙門緩緩向外推開。
一股絕對冰冷、絕對死寂的虛無氣息撲面而來。
劉洋抬起右腳,重重踏在了這顆沉睡了億萬年的小行星表面。
靴底的特種防滑齒深深咬碎了地表的凍土,激起一小圈灰黑色的塵埃。沒有空氣阻力,那些塵埃緩緩升起,又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落回地面。
劉洋四下望去。
這裡是一片巨大的環形山底部,四周矗立著刀削斧劈般的黑色懸崖,天空是純粹的墨黑,連一顆眨眼的星星都看不到,只有遙遠處的太陽,化作了一顆刺眼但冰冷的小白點。
「第一步邁的有點大,差點扯著蛋。」
劉洋在無線電里自嘲了一句,雖然耳機里除了沙沙的白噪音,根本沒人能聽見。
他抬起手腕,低頭看了一眼微型探測器。
按照「歌者」提供的星圖坐標,那個特殊的礦脈,就隱藏在前方三公里外的一條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深處。
小行星的重力極低,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劉洋稍一用力,整個人就能蹦起四五米高。但他不敢亂跳,這種環境下,一旦脫離引力束縛飄向深空,神仙也救不回來。
他打開靴底的微型電磁吸附裝置,像一隻笨拙的大黑熊,一步一個腳印,在犬牙交錯的亂石堆中艱難跋涉。
半小時後,他來到了那道裂谷邊緣。
裂谷寬達幾百米,深不見底,兩邊全是筆直下垂的黑色岩壁。
而就在裂谷下方大約五十米深的一處斷層平台上,劉洋的呼吸猛的一滯。
找到了!
在那片漆黑冰冷的岩壁深處,大片大片形狀奇特的晶體,正如同冰晶樹枝一樣,從玄武岩的縫隙里生長出來。
那些晶體通體透明,內部卻流淌著一種水銀般的淡藍色光暈,散發著微弱而柔和的螢光。
劉洋將意識緩緩探了過去。
剛剛觸碰到那些晶體的瞬間,他的心頭猛的一震!
這東西……是活的!
它跟之前在絕密檔案里看過的那些「靜默者」建築中的死寂晶體完全不同。靜默者的晶體冷酷、僵硬,充斥著機械降維的惡意;而眼前的這些淡藍色礦物,內部卻涌動著極其純粹、極其狂暴的空間自旋共振能量!
它們就像是宇宙大爆炸初期被封凍住的純淨火種。
冰冷,堅固,裡面卻像是有幾萬隻螢火蟲在拼命的振翅。
「好寶貝。」
劉洋咧嘴樂了。
他把兩把鈦合金十字鎬往腰帶上的卡扣一別,反手解下固定在背後的高頻氣動衝擊鑽。
裂谷有五十米深。小行星表面的引力太小,人要是直接往下跳,不叫跳傘,叫隨風飄蕩,稍微碰上一陣看不見的靜電場,就能把人推到外太空去。
劉洋從胸前的工程掛包里摸出一枚大號的膨脹固定錨。
這玩意兒是齊齊哈爾第一工具機廠用炮鋼車出來的,尖頭帶倒刺,尾部連著一根細如琴弦但能吊起一輛解放卡車的特種鋼絲繩。
劉洋雙手握住氣動槍,對準裂谷邊緣一塊質地堅硬的玄武岩,對準縫隙,狠狠扣動扳機。
「咚!」
微型爆破藥包在真空中沉悶的震了一下,鋼錨半米長的身子瞬間全部打進了岩石深處。三道倒刺在岩體內部咔嗒一聲彈開,死死咬合。
劉洋用力拽了拽鋼絲繩,紋絲不動。
「齊齊哈爾老工業基地的手藝,就是結實。」
他反手扣上安全滑輪,兩腳踩著幾乎垂直的黑色岩壁,像只輕巧的大壁虎,順著懸崖一點一點的往下滑。
沒有風,沒有重力帶來的下墜感。
每蹬一步,靴底的特種橡膠就在冰冷的石壁上磨下一層黑灰。下滑到三十米左右的時候,四周的光線徹底暗了下來,只有下方那片藍幽幽的礦脈,像一汪懸掛在虛空里的深潭,把整片峭壁映照的鬼氣森森,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瑰麗。
「啪嗒。」
劉洋的雙腳穩穩落在了裂谷斷層的凸起平台上。
平台大概有四五米寬,腳下踩著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整塊被超新星爆發壓縮凝固的重金屬基岩,硬的像塊生鐵。
劉洋蹲下身子,伸出戴著厚重加溫手套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摸向最近的一株藍色晶體。
晶體大概有胳膊粗細,通體稜角分明,像是一根被拉長了的六棱冰錐。
還沒等指套徹底貼上去,劉洋的後腦勺突然猛的一抽!
「滋滋……」
腦海里的意識網絡,居然跟這根晶體產生了極其微弱的物理迴響!
那感覺,就像是大冬天光著腳踩在一塊通了低壓電的鐵板上,麻酥酥的,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最後在天靈蓋上炸開一朵小火花。
「靜默者的石頭是冷的,像個停屍房。你這玩意兒……倒是帶著熱乎氣。」
劉洋摘下腰間的鈦合金十字鎬。
這把鎬頭沉得壓手。零號院的老技師在開刃的時候,特意用特種金剛石砂輪打了雙層開刃,鎬尖泛著一層幽青色的淬火光澤。
劉洋兩隻腳在基岩上踩實,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照著晶體根部的岩石縫隙,掄圓了就是一鎬!
「當!!」
一聲尖銳的脆響順著鎬柄直接傳進太空衣,震的劉洋虎口發麻,整條右臂的肌肉都在亂顫。
反作用力在低重力環境下被無限放大。劉洋整個人直接被震的往後仰,要不是安全繩拉著,這一鎬頭能把自己彈到懸崖外頭去。
再看岩壁上。
那塊黑色的玄武岩基座,僅僅被鑿出了一個淺淺的小白點,連一塊指甲蓋大的碎石都沒崩下來。
反倒是那根藍色的晶體,被外力這麼一砸,內部的光暈猛的劇烈晃動起來,發出一陣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微光漣漪,順著岩壁唰的一下蕩漾開去。
「喲呵?脾氣還挺大。」
劉洋在面罩里吐了口唾沫,揉了揉發麻的手腕。
這哪是挖石頭,這分明是在砸一塊千錘百鍊的特種裝甲鋼。要是換個普通太空人來,別說挖滿一個貨艙,就是連續砸上十天,除了把自己兩條胳膊震斷,連個礦渣都帶不走。
難怪林老總在通訊里翻白眼,非要陳副部長挑個意識覺醒的硬茬子過來。
這活兒,壓根就不能光靠死力氣。
劉洋閉上眼,把腦海里的雜念全撇開。
在空天特訓營里,教官教過他們怎麼用意識去「摸」飛船發動機里的微觀裂紋。那是一種把精神力壓縮成極細的絲線,順著物體的晶格結構往裡鑽的技巧。
幾秒鐘後,劉洋再次睜開眼。
原本漆黑冰冷的岩壁,在他的視野里徹底變了模樣。